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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矿山之魂(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爱情小说

矿山在海南西部,是中学地理课本里描述的“亚洲第一富铁矿”。我的孩提时代,所有快乐的日子在这里度过,我的工作和生活,与这座矿山息息相关。

这座矿山,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被日本帝国主义占领,1949年又遭到国民党政府的破坏。1950年海南岛解放后,在国民经济恢复阶段,首先恢复了田独矿区的生产,1957年开始建设石碌矿区,矿山规模由小到大,为国家输送了数亿吨铁矿石。

1957年,来自五湖四海的铁矿人,用他们的赤子之心演绎了一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他们见证了矿山的新生。上世纪90年代后期,因铁矿石市场低迷,加上老国有企业存在的管理粗放、机制不活、冗员过多、社会职能包袱沉重等弊端,曾出现连续8年亏损,企业的生产经营陷入困境。2007年,改制重组使矿山犹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几十年过去了,这座矿山由当年的四百六十米,一层一层地开采,风雨剥蚀着矿体,岁月剥蚀着老一辈矿山人的肌体和生命,他们从矿山上退休了,接替他们的是第二代、第三代矿山人,继续着开采矿石的接力,继续着建设矿山的事业。

在另一座低矮的山上,四季杂草丛生,草色青葱。清明前后,这座山上的灌木杂草被清除掉了,一个个坟茔显露出来。到今天也不知道山上有多少个灵魂在这里安息了,只知道,那条上山的路一直绵延至山顶,绵延至后山。

这山,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山,是绵亘群山中的一座小山,离石碌河不远。这山,我们称之为“猴子山”。顾名思义,是猴子出入的地方。小时候我家住在新东区,一条河将对面的猴子山与居民区隔开来。铁矿中学常常组织学生到猴子山劳动,劈出一片片耕地来,种上了许多甘蔗,学生们劳动的时候,山上插着一面面的红旗彩旗,远远地能听见猴子山上的广播不停地播着劳动口号,鼓舞士气。我们也受了感染,只恨年纪太小,不能投入到那如火如荼的劳动当中去。矿山开采五十多年,当年漂洋过海来参加矿山生产建设的人们,有一些已经作古,长眠在这座山上。多年过去,这里成了亡者安息的地方。后来没有了甘蔗地,猴子没有了栖息的地方,当然也就没有在此出入了。那座山,数十年岁月更递,很自然地成了坟山。一个个曾经为矿山事业献出生命的灵魂坚守在这里。而无论尘世间发生过什么,时间就像一条河,不可逆转地向前流淌着,就像生命。

矿山人的事迹都很平凡,平凡得像一块矿山层面上普通的铁矿石。他们中的许多人,没有取得什么辉煌的业绩,更不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壮举,他们只是几十年如一日,坚守在工作岗位上的人。从血气方刚的毛头小伙,到深沉稳重的中年人,直至两鬓染霜退居家中,他们始终爱着矿山,痴着矿山,与矿山风雨同舟,同甘共苦。那些年,没有增一分钱的工资,最困难的时候,挺过来了。他们却一如既往地为着企业,爱着企业,子不嫌母穷。他们中间有全国劳模,有国家特殊贡献待遇的工人,更多的,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扎根矿山,艰苦创业,无私奉献,改革图强,“海矿精神”支撑着他们对矿山事业的坚守,他们诠释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在这些矿山人当中,有个党员,他们分布在每一个岗位上,每一个工作的角角落落,他们默默无闻,发挥着先锋模范的作用,就是这些平凡的矿山人,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时光流逝,一些人黯然离世,却留下了永恒。一个个坟茔,曾经的辉煌在这里沉默,曾经的美丽,却在这土里泛着青。

数不清有多少个建设矿山的角色和故事埋葬在这里,暂且将这些故去的生命浓缩成一个矿山人的影子吧。他每天在矿山上那些曲曲折折的山道上行走,每天不知多少汗水洒在那些路上,脚下的小石头,在他眼里也是熠熠生辉,他太爱这座矿山了,太爱这里的一草一木了。每一个工作日,他都显得有无穷的力量,有使不完的劲。他是一个劳模,无论刮风下雨,无论白天黑夜,只要生产上出现问题,接到通知,他会从床上一跃而起,匆匆离开家门,直奔矿山,投入抢险战斗中。他是一个老党员,只要党组织一声令下,急难险重面前,他总是首当其冲,毫无畏惧。他没有口号,没有豪言壮语,更不会给自己带上什么光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矿山人,他在党旗下庄严地宣誓过。然而有一天,他离开了尘世,生命于是写下了断章。他埋葬在猴子山,与那座年年开采的矿山遥遥对望。从此,有阳光也罢,有风雨也罢,他的快乐他的悲伤再也不会与尘世有任何的牵绊。

每年的清明,走在那条扫墓的山路上,看着一个个沉默的坟,想起从前的温柔,从前的爱恋.亲人的,朋友的,熟悉的,陌生的.一段段一样或不一样的故事,埋葬在这里,任时光流逝.这里就是他们的世界了,他们的世界里,他们过的好吗?而倘若有梦,他们的梦里,一定也是他们曾经奋斗过的地方,那些大爆破时壮观的画面,那些机车满载矿石奔跑的欢快时刻。

那条将矿区南北隔开,日夜汩汩流淌着的河,它见证了石碌矿山的辉煌与伟大,见证了矿山经历的重重磨难,也见证了一个个奋斗终身最后死去的生命故事。李大钊曾经说过:“绝美的风景,多在奇险的山川;绝壮的音乐,多是悲凉的韵调;高尚的生活,常在壮烈地牺牲中。”当年那一个个年轻的生命,为矿山流过血淌过汗的人,随着岁月流逝,他们躺在了这里。那座连接矿区南北的桥,过桥的人来来往往,有的人离开了矿山,通过这个人生的驿站寻找更好更高的去处。有人选择了留在这里,继续充当矿山人的角色,继续着平凡而壮美的事业。他们中的许多人,他们的故乡在远方,他们却在矿山扎下了根。而猴子山上那些永远静默的灵魂,远离了故土,他们也会思念远方的故乡吗?

猴子山的对面,矿山在蓝天下屹立着,许许多多的人在那座依然巍然着的山上奋斗着,倾尽汗水和生命的精力。日复一日年如一年,褐色的矿体被挖掘机一层层采剥着,矿山人的青春在风雨烈日的侵袭下渐渐逝去,无情岁月却阻挡不了矿山人前进的步伐、奋斗的勇气、开拓进取的精神,不断地汇聚着成长力量。矿山人在经历着一次次的变更与递进,在一次次的变更与递进中愈发的坚强。光阴流逝,寒来暑往,生命来来去去,但他们痴爱矿山的情怀永不改变。八年的艰难困苦没有吓退他们,反而铸就了他们钢铁的意志,不屈的矿山之魂。

我总是情不自禁地要赞美矿山人,因为我就是矿山人的一份子,我的血脉里,流动着矿山人艰苦奋斗改革图强的顽强与坚韧。

前辈们开发矿山,在废墟上建设的脚步声并未远去,依稀能听见,那铿锵的步履,如一声声豪迈动听的音符,在层层山峦间响起。新一代矿山人在变革和阻力中前进,一起携手创造更加美好、和谐的未来。

遥遥相望的猴子山,父辈的灵魂,当是欣慰的,那是一个个不屈的矿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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