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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记忆里的大柳树和布谷鸟(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9 分类:传统国学

一段时间以来,每当夜深人静,布谷鸟“布谷——布谷——”悠扬而清脆的叫声回响在我的耳畔时,它不停敲击着我怀旧的思绪,常常勾起我对家乡大柳树、布谷鸟和已故奶奶的深切怀念……

大柳树的形象和布谷鸟的叫声,是我童年的初始记忆。

我4岁那年弟弟出世,当时家里很穷,连个小被子都没有,我盖的小被子让给了弟弟,无奈之下,父母亲把我交给奶奶照看,晚上奶奶搂着我睡觉。我半夜里哭喊着找我娘,吵得爷爷和二叔不能睡觉。奶奶吓唬我:“好孩子别哭了,外面有个大马猴子,专门咬爱哭小孩子的屁股。”此时窗外传来“布谷——布谷——”的叫声,夜半三更,听起来有点毛骨悚然,此刻,我赶紧抱住奶奶的脖子不敢再哭闹了,生怕“大马猴子”进屋来咬我的屁股。大柳树上布谷鸟的叫声,深深印在我幼年的记忆深处。

大柳树矗立在村东口,年代久远了,具体哪个朝代栽种的,没有确切说法。村中老人们说,大柳树的树龄不少于500年,它是全村几十代人变迁的见证。那黑色的老树皮,就像池塘底干涸后裂开口的泥块,沟沟坎坎、皱皱巴巴地裹在树的主干上;大柳树像驼背老人,五六个大人牵手才能合抱,在四五米高处长着几个碗口大小的疙瘩,主干托举着五根磨盘粗的枝干向高空和周边延伸着,粗的细的分支,单从上面看,五根枝干像一片树林或站立,或躺卧,或倒挂,整个树冠足有半亩地大小。岁月的沧桑在干枝上留下了大大小小的树洞,布谷鸟常年居住在这些树洞里。人们感叹大柳树有这么顽强的生命力。春天,大柳树长出黄绿色的嫩芽,人们在百步之外都能闻到淡淡的清香;夏天,锯齿状的绿叶挤满枝枝叉叉,贪婪地吸吮着阳光雨露,枝繁叶茂,遮天蔽日,为纳凉的人们撑起一把巨伞;秋天,深绿色的树叶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仿佛是戏台下观众喝彩的掌声。深秋季节,大柳树的叶子会变成淡黄和嫩绿相间的色彩,就像出嫁的村姑换上迷人的衣裳;冬天,风霜剥下了大柳树的衣装,黑黢黢的大柳树在寒风中进入甜蜜的梦乡。

儿时,听奶奶讲关于大柳树的传奇故事。大柳树是一棵神树,保佑全村人平安健康。谁家小孩有个头痛脑热的,家里人都要到树下烧香摆供,祈求神树保佑,巧的是,多数情况下孩子的病居然就好了;遇到久旱无雨的年景,村里的青壮年也会放下农活,花费几天时间,腰里缠上红布,敲锣打鼓围着大柳树转圈祷告,祈求上天降雨,有时居然能求得一阵雨来。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大柳树就是神树。

不知咋的,印象里家乡的冬天特别寒冷。夜晚,除了睡觉的火炕有些许温暖,屋里的一切都是冰冷的,就连锅台旁放置的大水缸每晚都会结上一层薄薄的冰凌。我有晚上尿床的毛病,每逢此时身下湿冷会从梦中冷醒,特别是冬天湿冷的褥子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奶奶总会及时把我挪到一旁干爽的地方,自己睡在湿冷的地方。有时另一面又被尿湿了,奶奶又会把盖在被子上面的棉袄铺在刚尿湿的褥子上面,我会紧靠着奶奶温暖的身体甜蜜地睡去。奶奶除了每晚定时叫醒我起来撒尿外,从没因我尿床责怪我,在我的心里铭刻着长辈对儿孙深爱的印记。在我7岁时,我再尿湿床褥后就不敢动弹,生怕惊醒奶奶,但奶奶很敏感,很快会发觉我又尿床了,我为奶奶睡湿冷褥子感到难过和羞愧。每当月光爬在窗上,大柳树上熟悉的“布谷——布谷——布谷”的叫声,让我暗自祈求大柳树保佑我不再尿床了,保佑奶奶和我都能在干爽温暖的褥面上睡觉。记得在我尿湿被褥的一个晚上,心里央求奶奶跟大柳树讲一讲不要让我再尿床了,奶奶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睡吧,不要把这事太挂在心上,等你再大些就自然不会尿床了。”不知道奶奶求过神奇的大柳树没有,反正我尿床的毛病始终没改。我想拥有一床属于自己睡觉的被子的愿望,在我12岁那年夏天实现了。

那时候,小孩子最喜欢的事是串亲。那时,奶奶每逢走亲戚都要带上我。正月十五前,老姨姨和老舅舅家都是要去的。老姨姨和老舅舅住在离我们家七八里外的村子里,奶奶是旧社会缠足过来的人,走路非常慢,我总是替奶奶提上装有红纸包装的挂面和用红颜色点上“红点”的白面馒头的小篮子走在前面。老舅舅和老姨姨家都会热情招待我们,猪肉、粉条、年糕、豆腐每顿饭都有。奶奶和老姨姨、老舅舅总是讲些家长里短和他们小时候的事情,就连夜里睡在炕上也有说不完的话,我都是在他们的谈话中不知不觉睡着了。伴随着奶奶走亲戚是最让我高兴的事,老姨姨和老舅舅家的表叔和表姑们都会陪我玩耍,特别是老舅舅家“五狗子”表叔和老姨姨家“四楞子”表叔,他们年龄只比我大三、四岁,对我非常亲热,待我走时都会给我带上几挂鞭炮和几把水果糖。

奶奶和我回家时,老舅舅和老姨姨少不了在小篮子里装上年糕、豆腐和肉之类的回礼。回家后我都会迫不及待地把水果糖和鞭炮分给弟弟和妹妹,那鞭炮上红、蓝、绿、黄的颜色和包在水果糖外面的各种颜色的花纸图案让我着迷,我会时常拿出来看看。鞭炮,舍不得燃放;糖块,舍不得吃掉。等我12岁后,奶奶正月再走亲戚就再也不带我了,爹和娘说我大了,陪奶奶走亲戚就由二弟替代我了。奶奶走亲戚的日子里,我会很想念,有时晚上不能入睡,白天时常会在村口向奶奶走亲戚的方向张望,心里不住的念叨:“奶奶你快回来吧!”

18岁那年,我应征入伍。在我离开家的头天早晨,奶奶到大柳树下专门摆供为我祈福,从树下抓回了一把泥土,用红布缝制了一个小袋子,就把那抔土装进里面,放在了我的衣袋里。奶奶告诉我:“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要丢弃这个袋子,大柳树会保佑你平安。”那天晚上的布谷鸟叫得特别响亮,我发现奶奶躺在炕上不断地翻来覆去,还不断发出哀叹声。我的心很乱,久久不能入睡,童年和少年时代的许多往事,在我脑海里像演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回放……

次日,太阳刚刚从东山露出头来,村里人就挤满了我家,大队干部也来为我送行。奶奶把还有余温的熟鸡蛋塞满了我的两个口袋,说:“出门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常给家里写信。”我走出去好远了,看见奶奶撩起衣襟擦拭着眼睛,银白色的头发随风飘动。我的眼泪挡住了视线,一切都静止了,一切又都模糊了,只听见路边溪水“哗哗”的流淌……

我走出了大山,走出了家门,走出了生我养我的那个小山村子,走进了我向往的军营。

……

数年过去了,数十年过去了,在部队我从一名战士到军官,到后来转业到地方的政府机关干部,一路风尘,成家立业,生儿育女,过着平静幸福的日子。时空好像是那样的漫长,又好像是那样的短暂。1989年奶奶去世了,但家里人没有告诉我。当我得知噩耗赶回家,看到的只是新土堆起的奶奶坟墓。我趴在奶奶的坟墓上哭了很久很久,不肯离去,爹和娘只好让两个弟弟强行把我拉回家。

那年春节,我再次回老家过年。由于爷爷、奶奶和父亲先后去世,家里空旷的老屋里,只剩下母亲了。我发现自己的头发也花白了许多。

我不相信人间有神仙和人死后还有亡灵,但我每次回家都要深情地望着大柳树很久。40年前奶奶缝制的里面包有大柳树下泥土的小红布包已经褪色,但从没有离开过我的衣袋;每当我抚摸着这个布包时,眼前仿佛就看到了爷爷、奶奶和父亲,仿佛又回到了我童年和小伙伴们一起玩耍的情景。

久久地站于这棵大柳树下,我的思绪在飘飞由衷感慨:人的一生如此短暂,生活的经历就像浮云,只有亲情是那样的厚重深远,亲情才是我们永远割舍不下的情愫。去年过完春节,正月初五的早晨,我又来到了大柳树下,用剪刀剪开奶奶当年亲手缝制交到我手里的那个小布袋,将那一抔热土撒在了大柳树的周围,心里不自主地默默祈祷:祈祷故去的亲人灵魂安详,祈祷健在的亲人身心安康,祈祷大柳树永远保佑全村人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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