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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香时光】别样的年(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短篇小说

年前某日,百无聊赖,手机上网,看微信。一时间各种信息萌动,直扑眼眸。诸如励志的、进补心灵鸡汤的、养生的、修身养性的、吐槽的、恶搞的、戏说朝代更迭的、纵论天下大势的……林林总总的信息炸弹纷至沓来,把我一对因应接不暇而渐趋疲劳的眼球都快引爆了。

于是乎闭目养神。神,自然养不起,可养着养着,眼看就要养出白日梦来了。忽然一阵滴答滴答提示声让我从梦的门槛边缩回脚,眼门一开,急急如律令返回现实世界中来。

原来是一位新疆微友来访,小窗里已然挂上他给我的贺年片以及好几条语音留言了。这是一个眼窝深深、眸子亮亮、鼻梁高高、胡子翘翘的维吾尔族帅小伙。没上过高中,却进了乌鲁木齐的一个职业技术学院。毕业后应了几次聘,都无一例外铩羽而归。归来继承祖辈“职业”——坐在马背上,逐水草而牧——放牧牛羊。近年来网络发达,“春风已度玉门关”——移动宽带网业已覆盖北疆喀拉峻——他们家乡的那片茫茫大草原。小伙子算是半拉子“汉语通”,接受新鲜事物特快,很快成了个手机网虫。也不知怎么和我这个汉族老头搭上线结成交的。孰料不搭则已,一搭就搭成了汉维俩民族融合小桥桥,一结就结成了岁数相差近三十春秋的忘年交。

他说此时他在“职业”着,坐着“职业”——从枣红马坐骑上下来,坐在蓝天碧野的一排杨树下,看着他的上百头牛羊远远近近、高高低低起伏在风吹草低、风停草高的原野里,心头欣欣然浮起一种大将军阅兵虎视何雄哉的自豪感。他放任它们的自由,同时也放纵着自己的自由。“自由”久了就禁不住将它放牧到你老船大叔这儿来喽。

我除了无章无法接住他这“自由”之外,就只有不时地插科打诨几句,以引发他漫无边际饶侃无极限的自由度的份儿了。当然,各种话题像他和他的坐骑“自由驰骋”到一定时辰后,终归还是要回到足下草原这个原点上的。所不同的,这一次的“原点”糅入了草原过年这一元素。

他说他们维吾尔族以前是不过汉族年的。他的祖辈对汉族同胞如此看重过年,感觉太不可思议了。被先进工业文明、城市文明进化得何等高大上的汉民族,居然会在离过年还差好几天的时候,派生出几亿远离家门的人,像发了疯一样地发足狂奔往家赶,以至于为一张小小的车票让一干游子疯抢乃至狂掐,弄得一个个急赤白脸或血脉贲张的架势!何苦来哉!他爷爷觉得,每一年呀,央视的春晚玩得那个热火呀!一个看不见的“年”同那些个浓得化不开的民风民俗连缀着,唱唱跳跳说说笑笑嘻嘻哈哈,把个原本要睡觉的时间弄得红红火火热热闹闹排排场场,各种烧钱呀,仿佛以后不用再过日子似地大把大把狂烧,真不知是烧脑还是烧个啥乐子?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老辈感觉是进入了疯人节一样的怪诞时空。

我当然知道,包括维族在内的众多穆斯林,以前只过两个节,一个是古尔邦节,一个是肉孜节。而前者意为“宰牲节”,更神圣的说法是“牺牲节”。毋庸置疑,这是他们更为看重的一个节。可他们庆祝这一盛大节日远没有汉人过年这般折腾这般烧钱,其主要方式就是跳舞,载歌载舞、欢笑声歌曲声踢踏声直上干云霄的那种。

建国后民族大融合的浪潮逐渐形成,渐次涤荡了一代又一代穆斯林略显狭隘的年节观。志在建设祖国西北边陲的汉人饶有兴趣地同他们一起过古尔邦节、肉孜节,穆斯林们自然也投桃报李,拿汉人的春节当回事了。

我这年轻的穆斯林网友,就是在这种年俗变异的背景下,在离我们汉族过年还差一轮月圆月缺这么早的时候,就作为备忘录一般地给我发来了贺年片。他说你们那“年”我尽管当回事儿,可毕竟在草原上形不成啥气候,更别说氛围,到时会忘了这档子事,趁着现在还记得,不如早早给你拜个年吧。

我让他别跟我整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没想到这下倒反而挑起了他的实心话题。他说,其实,在他早年的概念里,“年”这个东西一点儿也不虚,至少不是作为一个时间范畴出现在他们那民族的口耳相传中。是啥呢?说玄乎点,“年”无非是一种动物。

是的,他们的先人把年说成是一种凶猛的动物,没恐龙大,没大象大,同老虎狮子块头也许不相上下。可到底长啥个样?谁也说不准,甚至也说不清。从我这忘年交网友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叙述中,我只能揣度出大抵是类似神话传说中的貔貅模样吧。

先人口中的“年”那玩意其实并不怎么遭人待见,相反,还令人既厌恶又畏惧。说白了,那玩意仿佛就是寒冬腊月里,上帝派遣到人间来的恶畜,恣意要考验、培养人们保护牲畜的能力似的。平时基本没这家伙的身影,一到冰雪覆盖苍茫大地的时候就出现了。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模样?没人瞅见过。尽管有些人赌咒发誓地说亲眼见过那家伙凶神恶煞样,张牙舞爪、狂嚎猛吼的情状远胜老虎狮子,可谁都心知肚明:这人无非是把脉着大家伙儿对这类怪力乱神根深蒂固的笃信和盲从心理,信口开河瞎咧咧一番而已。

到底有没有“年”这种恶畜?起初,是极力信奉这种传说的。在很久很久以前,先祖们也过年。不过,那不过是为了躲避年这种动物的伤害,众人点亮火把吓跑“年”的一种心理暗示而已。随着时代的进化,后辈人基本不知晓这档子事了。

后来,当这位维族小伙子亲历了在天山深处某一原始牧场过冬的情景后,便开始对“年”的传说产生了动摇。

几年前一个深秋季节。他那年过半百的老爹要跟几个青壮年牧民去八百里开外的天山腹地一处避风而暖湿、水草极其丰茂的大草坡放牧,他老实不客气地把父亲按倒在草坡上,抢过他手中的牧鞭,跨上马背,赶着牛羊奔向青黄相间的山麓。

奔驰几天后,到了。那里确实不错。据常年气候来看确是牛羊过冬的理想所在。不过,地处荒辟的峡谷,交通十分不便,基本靠骑马;通讯、网络还没铺展过来,手机、电脑、电视都是聋子的耳朵——摆设。与外界的联系全靠相距八十公里左右的一个县城的邮筒。

偏偏这一个冬天格外严寒,砭人肌骨的严寒,甚至一点也不放过这处避风坡。奇寒搭载连日不断的风雪一步步深入腹地,曲里拐弯无孔不入地绕过透过作为屏障的大山难免会疏漏而留下的罅隙孔穴之类。如此一来,集中力道钉在身上的寒冷显得更强烈更精粹也更让人瑟瑟不已的了。

好在他和那些牧民哥们有酒、有肉、有干酪、有积攒起来为数不少的用以取暖的干燥的牛羊粪便……更有年轻健壮的体魄,有彼此间聊不完的话题——如维族汉族姑娘谁最美最销魂最有味道等通俗而不低俗的龙门阵——因而那北风萧萧、大雪封山的严寒十天半月奈何不了他们。可时间一久,随着人畜食料的渐趋紧俏,取暖畜粪的减少,难免会觉得饥寒难耐,更难耐的是乏味、寂寞甚至想家想得发疯的愁思时不时在心头涌动。我这位忘年交小兄弟除了想家,还有更大一种困惑:年呢?传说中那个每逢奇寒必现身的凶猛怪兽“年”呢?就算之前是忌惮咱取暖的火光而裹足不前,近来很少生火了,为啥依然不见他老先生一露狰狞呢?

忍饥耐寒好几日,怀着既怕又盼“年”造访的矛盾复杂心理又是好几日,依然没有“年”先生驾到甚或驾到前的任何征兆,倒是等来了镇里派来解困的几辆大卡车……

及至打道回府后许久许久,我这位小兄弟还在纳闷这“年”。这位不着调不靠谱的“年”大爷吖,可真是彻头彻尾地颠覆了祖祖辈辈口耳相传的凶悍而美丽的传说呀!

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是神圣不可亵渎的一方神灵吗?还是纸质的、电子版的一沓沓日历?抑或就是牧草青了又黄、黄了又衰、衰了再青的一茬茬轮回?保不定还是老爹腮边一根根变白的胡须、一丝丝脱落的白发呢……老船大叔,您给说道说道呗。

我愣怔良久,一时语塞。尽管我完全可以告知他最抽象最科普最具历法权威的答案,但我想那并不是他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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