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古代诗词 > 文章内容页

【笔尖】消失的笑声(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古代诗词

(一)

接到姨妈去世的消息是在今年四月的一个清晨。我和大姐开车行了半个小时的车程,车驶过一段山路,向左拐就进了村,姨妈的家就在我们一眼望去前面不远的地方。爸妈已先到,他们同表哥一起走过来迎接我和姐姐。我们靠边停好车,走进表哥家,抬头就看见姨妈的肖像搁置在客厅的一张高方桌上面,满脸的微笑,和善的面容。那一刻,我的泪一热掉了下来,埋头跪在脚下的草垫上。

满脑子盈满了姨妈的亲切笑容。春节姨妈去我家时,那阵阵的欢笑声还在耳边回响……

得知姨妈患了淋巴癌是去年的冬天,我去看过她,医生说这种病是全身性的,不能根治,只能延长生命。大年初十,妈妈就把姨妈接到我家来住。那段日子过得随意而快活,白天,妈妈找人同姨妈打牌,晚上,就全家人坐在一起聊天,大家的笑话一个接一个。

“有一个人很懒惰,所以家里也穷。一天,一个小偷去他家偷东西,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只看见一口锅还能卖几个钱,就把锅提走了。第二天早上,懒人起床一看,家里的门开着,东西乱七八糟,他就知道,家里昨晚遭贼了。走到厨房一看,锅还在,还光溜溜,只是上面结得一层锅垢被小偷拿走了。懒人因祸得福,自然高兴极了。”

阿姨的故事刚讲完,满屋里阵阵欢笑声,姨妈的“哈哈”笑声最响亮。姨妈度过了几天开心日子,情绪好了许多,病情也奇迹般地有了好转。她给表哥打电话说:“我很开心,想多呆一段时间。”可是看到妈妈疲惫的面容,姨妈叹息道:“我不回家真好,可是,我害怕我好了,你却累病了。”最后,姨妈在我家住了不到一个星期还是坚持回了家。

我被表嫂扶起来时,一眼就看见肖像背后的那个骨灰盒。谁又曾想到,我再一次见到姨妈,她已变成一堆骨灰。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就在短短的两个月后,却是灰飞烟灭。这个事实,我一时接受不了。内心感觉闷得慌,痛苦而纠结。心里一直纳闷:这农村的空气这么好,姨妈怎么就会得这样的病呢?六十出头的年纪,再活十年也不为多。可是,再多的理由都难以挽回姨妈的生命。

我能够做的,就是在晚上,以姑娘的身份多陪陪她的骨灰,农村管这个叫守夜。妈妈却说,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脸上气色看起来不太好,不让我熬夜,就拉着我去睡觉了。

(二)

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回忆的闸门在这个月光的夜晚,难以封锁。

姨妈家没有女儿,而我家刚好相反,女孩多,所以小时候我经常到姨妈家长住,在姨妈家总能享受到同我家不一样的待遇。姨妈给我梳的小辫子,比妈妈扎得还漂亮。“谁叫她的心思总在我一个人身上呢?”每次妈妈问我喜不喜欢姨妈家,我都会这样自豪地回答。

当然,也有不好的地方,就是姨妈家没有人女同伴同我玩,只能同表兄弟玩,男孩自然要比女孩粗野。

记得我念小学三年级下学期放寒假去了姨妈家,同表哥他们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二表哥抓着我的马尾辫高兴地叫着:“抓住了,抓住了……”正在急跑的我突然被拽下,痛得“哇,哇”大哭。正在表哥手足无措之时,姨妈走过来训斥道:“你是怎么带妹妹呢?哪像一个做哥哥的!”丢下正受委屈二表哥,姨妈拉着我的手就走。回到姨妈的家,她摸着我的头温和地说:“别哭,女儿,我给你做麻糖吃,就给你一个人吃!不给哥哥他们。”听到这些,我会破涕为笑,使劲点点头。

这时,姨妈就会拿来大块的白糖和芝麻。我跟在她的屁股后面,把脚抬得高高,像鹅那样伸长脖颈眼盯着姨妈的双手,不肯放弃。只见,姨妈把白糖放在加热好的锅中,让它慢慢融化,再撒上芝麻或爆米花,这时香气朴鼻,我伸手想用手抠着吃。不料姨妈却说:“不能吃,还没有做好!”我缩回手,嘴唇边添吮手指,边看着姨妈拿来一个大铁盆,把扮好的白糖芝麻混合体装入盆中,铺开,盖好,让其慢慢冷却。

我和姨妈在等麻糖成形的过程之中,她会拿出她的绣花枕头,边绣花边给我唱儿歌《读书郎》,

听着,听着,我就趴在姨妈的腿睡着了。等我醒来时,就看见姨妈手里拿着一大块麻糖坐在我床边,正亲切地瞅着我。我忽地从床上爬起来,抢过麻糖就吃,姨妈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模样,哈哈大笑。那种麻糖的香甜直到如今还犹在嘴边,令人回味无穷;那爽朗的笑声穿透岁月,充盈着我快乐的人生。

(三)

月光从窗前透进来,把我的思念照得敞亮。

妈妈的叹息声,什么时候变成了抽泣声。我轻声问:“妈,你还没有睡着呢?”“唉,你姨妈这一辈子真是命苦!”妈妈抹了一把眼泪又跟我唠叨起姨妈年轻时的故事。

姨妈是一位小巧碧玉形的女人,很爱干净,刺绣手艺特别棒。我妈妈手工活很好,记得小时候阿姨们要出嫁时都来请求妈妈教她们绣花枕、鞋垫,大家都夸妈妈心灵手巧。可自从我看了姨妈的刺绣才明白什么是刺绣。姨妈绣的花比妈妈绣的花精致得多,能胜过姨妈刺绣活的人,我真没有见过几个。我常想,姨妈前世定是从江南雨巷走来的丁香女子,芳香馨人。可如此精致的一朵花,人生却遭遇了不幸的婚姻,人生颇为坎坷。

十七岁的姨妈出落得婷婷玉立,被同村的大妈盯上。这位大妈常同外婆套近乎,说要给姨妈做媒,找一个好婆家。善良贤惠的外婆对人没有戒备之心,何况这个同村自家的姐妹就更不会怀疑,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外公是一位军人,性格直爽,家里有了外婆打理,他对女儿的婚事也没太在意。相亲时,只是外婆同男方见了一次面,对方眉清目秀,言词甚少,见了外婆只是一个劲地笑,没有言语,很腼腆,外婆从媒人那边已经解到了,没有多问就很快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在那个年代,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姨妈没有同男方见过面,不到十八岁,就出嫁了。如果这个男人是姨妈终身能够依靠的人,这辈子她的人生可能会是另一个结局。然而,天有不测风雨,世上许多的事并不如人所愿,反而背道而弛。

出嫁第三天,按规矩是回娘家探亲的日子,十三、四岁的妈妈去接姨妈。姨妈婆家里看起来很穷,但对方家很热情,杀鸡、宰羊……甚是隆重。姨妈的那个男人没有同我妈妈说一句话,总是傻笑。妈妈虽不高兴,但女孩家也不好意思主动搭话。就这样,姨妈被妈妈接回了娘家,住了一天,那个男人也没来接。姨妈总是哭,又不愿回去,外公同外婆也问不出原因,只听妈妈说姨妈婆家很穷。家教甚严的外公把姨妈骂了一通,说:“穷怎么啦!我和你妈刚成家时,还住着茅草房呢?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人长着两只手,就不怕没饭吃!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女孩子悔婚,你叫我的老脸往哪儿搁,快回去,不回去,我就不认你这个女儿。”外公话在家里就是一道军令,谁也别想违背。

第二天,两眼哭得红肿的姨妈依旧被送回了婆家。护送姨妈回家的妈妈经过她婆家的邻村,姨妈的那个丈夫就来迎接她。妈妈把姨妈的包袱递给那个男人,见他还是那幅傻笑样,妈妈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目送姨妈离去,站在马路上,有些担心远去的姨妈。这时,一个村人指着姨妈离去的方向,说:“看,快看,上村的那个傻子竟娶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真是傻人有傻福!”“那么干净一个女孩就嫁给一个傻子,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也不知女孩家还有没有亲人,真是的,好可怜……”妈妈听了这些话,一路小跑回家,把这听到这些告诉了外公外婆。外公跑到媒人家大闹,说:“我没有得罪你吧!你还是我的自家人呢?怎么能把我的女儿推向火坑呢?”媒人却说:“你怎么能怪我呢?孩子妈不是见过的对方吗?”事情已经这样了,孩子都是父母心头肉,心疼又怎样,只能怪自己不太善良,轻信人。

那一晚,恩爱的外公外婆第一次吵了架,外公动手打了外婆。外婆哭着诉说:“孩子们见生人害羞是正常的事,可我怎么知道他就只会傻笑呢?”吵了闹了,外公与外婆就商量着怎么办。外公说:“把女儿接回来,我养她。”外婆说:“你能养她一辈子吗?让她离婚再嫁。”商量了一个晚上,只有离婚这个选择。

于是,第二天,妈妈就去接姨妈回娘家,妈妈告诉姨妈多带一点东西回家。姨妈回家后,外公就向对方提出离婚,可是男方怎么也不同意。婚事就这样拖着,姨妈在娘家和婆家之间来回跑。害怕别人的闲言碎语,花了一个月,她才悄悄地把自己的陪嫁品带回了娘家,就再也没有回去。婚自然是离不掉了,这种状况维持了三年。三年后,国家对婚姻法频布了新的法规:“离婚有一方不同意的,经调解无效,三年后自动解除婚姻关系。”

姨妈终于获得了自由,却已是二十一岁了,在那时,她就是大龄女青年。这时妈妈要出嫁,舅舅要结婚,姨妈压力更大。

女人的悲剧大多数来源于男人。常言说:“女怕嫁错郞,男怕选错行。”姨妈人生的这一步差一点把她给毁了。

有人给姨妈介绍在生产队做会计的姨夫。姨妈见过,性情温和,一表人才的姨夫很快获得姨妈的芳心,姨妈的生活里又多了笑声。尽管当时,姨夫家穷得住的地方都没有,可姨妈还是意无反顾地嫁过去了。因为过去的几年,封建传统村人的流言蜚语令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姨妈想证明自己,她下定决心,这一辈子要跟是孤儿的姨夫好好生活下去。姨妈就像是航行在茫茫大海中的一叶轻舟,看见了远方的灯火,她拼命向灯光划去。

没有房子,姨夫上山炸石头,姨妈收拾好了家务事就去帮忙。娇小玲珑的姨妈被生活沥练得越来越坚强。

有一次,妈妈去看望姨妈。她看见瘦小姨妈一个人在搬石头,泪喷涌而出。妈妈跑过去抱着姨妈,摸着那双磨下了厚厚硬茧的手,惊诧姨妈由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褪变成一个妇人的模样。这个境头,妈妈在我们面前反复唠叨了许多次。

姨夫没有父母,姨妈不仅要带孩子,还要干农活。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岁月像一把无形的刀,她的脸上,身上都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可姨妈用她的青春换来了阵阵笑声,建立了一个温馨的家。

姨妈要强,凭借着双手和吃苦耐劳的精神用石头垒起了三间瓦房,也算是她人生第一笔财富。

后来,表哥们长大了,日子也好了。大表哥读书在城里成了家,接她去居住,她不去。她说,表弟还年轻,弟媳九十年初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她不放心。姨妈和姨夫依然在家里种地,姨夫偶而出去给人打工,慢慢积攒一些钱,给表弟在城里买了房子。二表哥搞建筑,家里也盖起了洋楼。眼看日子好,该休息休息,姨妈却又染上这样的绝症。

(四)

我和妈妈一个晚上都没有合眼。想想姨妈的人生,我不竟对生活多了许多感慨。妈妈却心疼姨妈没有享一天的福,命太苦,死都死得那么惨。妈妈的啜泣声让我回到了六天以前。

那天,我们接到表哥的电话说姨妈病危。当时,我就感觉不对劲,想:姨妈染上淋巴癌才几个月,不是一直在积极治疗吗?怎么这么快就不行了呢?我们赶到姨妈家正看见一群小孩哭哭啼啼,姨妈的孙子正跪在她的床前叫奶奶。表哥告诉我们,姨妈喝了六瓶老鼠药,想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心疼不已。我不知道姨妈为什么这么做,表哥们那么孝顺,生病的几个月内,轮流回家照顾,想吃什么给什么,尽量满足她。作为一个母亲,她想自杀的理由,显然是不成立。作为一个病人,她也许疼得难受,想死,但这只是病情初期。真正的原因,姨妈没有说,当时只是一个劲地哭道:“我没有办法,我真不知怎么办。”

120来了,医生说:“病人显然是喝到了假药,几个小时都过去了,还没事,如果是真药,六瓶,早已没有了命。”大家都长长虚了一口气,都庆幸着,还好,有惊无险。可是,正在大家幻想着奇迹发生时,姨妈却出现了大吐血,她的生命只延长了六天,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死了,还不能全尸。新政策,火化。早上好端端的一个大活人,晚上,却变成了一捧灰。时光旋转好快,姨妈转眼就是两世的人生。

第二天,我用长长的孝布遮住了我的脸,害怕别人看见我红肿的双眼。我机械地跟着送葬的队伍向前移着。我不知在姨妈的墓地跪拜了多久,只知那时,我满脑都她的笑脸,乐队的助乐声也变成了姨妈春节在我家的笑声。

听见一声,“入土,安息!”我的心一颤,像是被撕碎般难受。我知道,从今以后再也听不见那亲切的笑声。

癫痫发作应该如何急救?治疗癫痫中应该用药物还是手术治疗云南哪家癫痫医院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