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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韵】父亲的九十大寿(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经典美文

2月1日,也就是农历腊月十三是父亲的生日,他九十岁。

为他老人家做寿,提前两个月我就和二弟商量定了规格,说先拿出个方案。

元旦那天,各家回老爸家聚会时,我拿出老爸九十华诞庆典的初步的方案,比如包酒店宴会厅,老人家喜爱秦腔,比如当日包一场易俗社的戏,比如做一套老人家生平影像投影在祝寿时播放,以及邀请亲朋接待食宿司仪录像用车花篮酒单菜谱祝词献寿……

结果,哗然。

老爷子九十了,九十大寿一定要办,可怎么办,儿女们多,加上孙子辈新潮,七嘴八舌,各是各的想法。儿子们想大办,儿媳妇们么,勤俭持家惯了,遇到花大钱的时候总是皱眉头,她们不说怕花费而是说咱爸年龄大了受不了折腾,说实惠一些简单一些心意到了就行……,并拉着虎皮做大旗动辄就“是咱爸的意思”“咱爸说了”,那天,我呵斥了一句:别挟天子以令诸侯!

回头来,我想了想,我是老大,虽不能一言堂,也不能不讲原则,更不能搞得弟妹们心里不痛快,况且,不能让弟几个夹在媳妇间为难,虽然她们都嘴里说你怎么说就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我知道她们不服。事情还是要办,认识必须统一,于情于理。

上周,第一次家庭筹备会议,各家媳妇们都在,伊始,我对大家讲:这不是个省钱的事,我知道各家刚缴纳了老爸的赡养费保姆费和老爸的住院费……还有家庭活动经费。马上就到春节了,各家都有小日子,也不差钱,但是毕竟花钱的地方很多……我讲:我总在想,我们应该怎样去办老爸下月初的九十大寿呢?老爸九十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做儿女的骄傲,人生七十古来稀,虽说现在生活好了人的平均寿命延长了,但九十还是不容易,乡城里外和他同龄的同事朋友大多早就不在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有这句话不是?这是一个大日子,必须要过的红红火火热热闹闹。

父母他们那一辈人不容易,这个生日不是办给别人看的,是办给老爸看的,他应该得到这个待遇应该得到这个奖赏,这是他晚年幸福生活的一部分;也是给我们自己办的,知道什么叫佛教里讲的“业”吗?业有业力,办得喜庆红火,也就喜庆了大家的心情,也就红火了我们各家的日子。今年给老爸做九十大寿,不比往年的庆生,随便找个饭店聚一聚吃一吃,九十贺寿,是讲究也是一种礼仪,是孝行,更是一个缘分;也是给下一代人办的,办给我们的儿女们看呢……大家心里掂量一下,给老爸办百岁寿宴还得十年……老爸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当然,我们做儿女的都希望老爸松鹤延年长命百岁。

我公布了初步预算。

会议结束,大家高高兴兴去了希尔顿大酒店考察宴会厅。一致决定,就放在这里办。

其实,儿媳妇们还是蛮孝顺的,去年刚过了夏,就给老人做好了九十岁生日时穿的大红袄,团花,缎子面的。

大家都很给力。筹办老爸的生日庆典进行时。

最高兴的事,几经修改,最终,拿出了一个各方都很满意的策划方案。

最满意的事,是选定了希尔顿大酒店万达宴会厅来举办寿宴,这场地如预期的那样宽敞豪华辉煌。

最费心的事,是如何少花钱还要把事情办好,把老爷子的九十大寿办得完美无憾。

最焦虑的是事,是久久等待易俗社当日排戏的时间消息,因为它是那天整个祝寿活动的重要节点。

最为难的事,也是最费了精力的事,是收集老人一生的照片资料,选编制作一套视频:《他从历史走来》《老爸的幸福生活》《天伦之乐》《老爸和他的儿女们》《老爸在海南》。

最操心的事,包车,上白鹿原接亲友的行车安全。

最惬意的事,是我写完《祝寿辞》撂下笔,燃起一支烟。

这些天,感觉很累,怕是我老了的缘故。

附:祝寿辞

———贺老爸九十华诞

大家好。首先,告诉大家一个特大喜讯,孙媳妇陈婷在上月十三号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在喜迎老爷子九十大寿之际,他老人家又添重孙。喜上加喜,可喜可贺,祝福孩子,贺喜老爸。

今天2月1日,农历腊月十三,是老父亲九十岁的生日,在座的有他的儿女有他的兄弟姊妹,有他的孙辈重孙辈,大家欢聚一堂,为他庆贺九十大寿。相聚是缘,亲情如春,在此,我谢谢大家。

九十,四世同堂,又逢太平盛世,物阜民丰,是值得庆贺的。人生如斯,夫复何求!可以说我的父亲是一个有福之人,这也是我们做子女的骄傲。

今天我们畅饮金杯美酒,乐食美味佳肴,不能忘记,父母那一辈人,却是在生活贫困和社会动荡中走过了大半生,奔波和谋生是他们唯一的选择。他们是拓荒的牛(老爸属牛),是他们创建了这个家。他们在,家就在,没有他们往日的勤劳和善良就没有今天我们的幸福生活。

人们说往事如烟,可是,我老父亲九十年的岁月却是如火如荼,光照如鲜地留在亲人们的记忆里。旧社会,农村,学徒,这三个词是他人生的起点,可以说,我的父亲是在苦水里泡大,在动乱中长成,在生活的重负下前行……他生在农家,完小毕业十几岁就进城学徒,在北大街做裁缝,大家都叫他“胡相”(相:相公娃,旧社会对学徒的称呼);他闯荡兰州,学车工,学得一身好手艺,乡党们称他“铁匠”(相亲时家里人介绍他说是个“铁匠”,那时的农村人还没有车工的概念);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人轰炸西安,他被政府抓差街头执勤,炸弹在身边爆炸,气浪掀翻了他,他死里逃生;解放战争,作为老百姓的他亲历了兰州恶战,满城腥风血雨,他从炮火下跑了出来,每每回忆起这些日子他都心有余悸感叹不已。西安解放那一年,他回到西安,为了复兴老家衰败的家业,他买来车床在皇城南门外开起了加工厂,挣钱去置地买牛盖房子。大跃进时期,他吃住在车间,技术革新,被视为军工系统的“一把刀”,为国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他当先进受表彰入了党,还进京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六十年代初,瓜菜代,国家困难时期,他饥饿得了浮肿,却想方设法让孩子们吃饱肚子;文革动乱,原上武斗,他收留避难的乡亲,留他们吃留他们住……

退休了,他仍不歇着,回农村种地,又在老家盖起了一院房。

九十年的经历,新旧两个时代,风风雨雨,坎坎坷坷,不改的是他倔犟好强的性格;他所禀赋的艰苦奋斗不屈不挠崇德向善的优秀品格,为我们留下了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同时,我们应该理解和宽容的是,父亲只是一个工人,一个从农民家庭走出来的普通工人,他有他的性格缺陷和从旧时代过来所沉淀出的思维方式和乡土观念。但是,他把我们养大,给了我们一个温馨的家,并且影响着我们每个人的一生,这就足够了。

人们说,父爱如山。我每每看着老父亲佝偻的背影,我总把他想象成长江大河上的纤夫,他拖的不是一只船,他一生拖的是我们这个家,大家和小家。农村的大家,上有父母,下有弟妹,他是长子,他苦苦地撑着。城里的小家,养育着五个孩子,嗷嗷待哺,要吃要喝要穿要戴,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上学就业……他也是苦苦地撑着。不说别的,就说他一生中先后三四次在城乡两地盖房修屋,这等苦累烦愁,非一般人所能为,也非一般人所能体会。老父亲一生艰辛的劳作和付出,使家庭幸福,儿女有成,亲友和睦,为人子为人夫为人父,他做到了,做得很好,很成功,无论是事业家庭,还是健康长寿,他都是人生的赢家。我们深深地感谢他,感恩他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感恩他给予我们的一切。

家和万事兴,百善孝为先。父母善待他们的父母,我们做儿女的也同样孝顺自己的老人。自母亲离世后,我们常年陪伴在老父亲的身边,安顿起居嘘寒问暖,请医送药照料饮食。在去年冬,我们推着轮椅带老爸去了海南,坐飞机看大海,椰林湾里过春节,圆了他老人家一个梦,也是圆了我们做儿女的一个梦。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孝行永远在路上,且行且珍惜,且行且努力。

今天,我们设宴庆祝父亲的九十大寿,此时,我非常怀念我的母亲,母亲去世已经八年了,母亲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她永远陪伴着我们,温暖着我们。我相信,母亲如果看到今天的聚会,她会很高兴,愿她在天之灵护佑我们。

“青山不老仁者寿,腊月过后是新年。”春节将至,借此机会,我预祝各位老辈身体健康,祝小字辈们生活幸福,祝大家新年快乐!

耄耋者,九十,期颐者百岁。让我们共同举杯,祝耄耋老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健健康康奔期颐之年。百岁再聚。干杯!

2015-0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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