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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怀旧】老屋(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9 分类:经典文学

老屋老了,已经没有人知道它的历史。一阵风吹来,似乎可以听见它微弱的咳嗽声;风落,那一粒粒尘埃依旧在空气中漂浮着,而一段陈年往事,也被悄然掀开……

——题记

(一)

再次回到老屋,是在春节放假期间。这天是农历的大年初四,与堂弟堂姐约好,一起去四叔家。近些年,山里都通了公路,来来去去都挺方便。早上九点多,大家都到齐了。吃过午饭以后,妹妹提议,去老屋看看。大家伙儿,虽然说着、笑着,但是提起老屋,心头都不由得有着一份沉重、一份对物是人非的无奈感。老屋,早已经孤独了十几年了,从爷爷奶奶去世后,老屋就无人看管。

一座城,必然有着属于它的一段残史。于是,在某一段不经意的时光中,被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不经意地翻开,讲述一段岁月,一方年华。那么,一座老屋呢?它也必然有着属于它的青春岁月,有着属于它的年华记忆。至于记忆中的那些人,无论如今身在何方,都无法抹去曾经的那份欢笑与温馨。

一路上,看着那些熟悉的地方,任凭记忆的闸门悄然地打开……

一条条熟悉的小路,一道道熟悉的山坳,还有那路边一排排的桐子树,勾起了一段岁月的往事。吹不散,抹不去,在心头,萦绕成一段最深的回忆。

年幼时,就听父母说,我是在老屋里出生的。所以对于老屋有着一种别样的感情,用老辈人的话说,那是我最初的故乡。故乡,老屋才是真正的故乡,载着爷爷奶奶的爱,载着童年的梦。这里静谧、安然,有着炊烟袅袅,有着儿时的欢笑。

从记事开始,我们一家就已经没住在老屋了。我家离老屋是有些距离的,坐近一个小时的车,然后得走四、五个小时的山路。

妹妹比我小两岁,实在懒得走了,就撒娇,让叔叔们背。而我,只能在他们一声声的鼓励下,卯足了劲儿,将一座座大山丢在了身后,为的就是赢得叔叔们的夸奖。现在想来,那时候蛮厉害,才不过五岁多,随着大人们走走歇歇,倒也没怎么觉得累,要是换作现在,我估摸着是懒得走的。

山里人自有着山里人朴实,小时候总是不明白,为啥路过的人家都是亲戚呢?因为路远,难免路上口渴,遇到有水的地方,用手将水中浮着的那些树叶轻轻荡开,然后清幽幽的山泉就露了出来。用手捧着,任清凉的泉水在味蕾上凝结,淡淡的、甜甜的。遇到没有山泉的时候,叔叔们就带着我们去讨水喝。遇见主人家,叔叔忙叫我们喊人,年轻的叫一声叔叔、婶婶,年老的叫声爷爷奶奶,这样自然就熟络了。主人家乐呵呵地用葫芦做的水瓢,赶紧从自家水缸里舀来山泉水递给我们。说,到屋子里歇歇再走。偶尔,叔叔们会歇歇脚,与主人家唠唠家常,主人家总会问,你家在哪里?然后说起时,又恍然大悟地说,你是那个山头的啊!你们那的谁我认识……

每次翻过那座叫“招斧岩”的大山后,转过一个山坳,就可以看见老屋了。远远的,我们似乎可以看见老屋亲切地对我们招手,似乎可以看见奶奶那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的笑颜。于是,我们会在小路上,远远地看着老屋,将手放在嘴边,卯足了劲儿,对着老屋喊:“爷爷、奶奶,我们来了……”

“爷爷、奶奶,我们来了……”大山也亲切地回应着。

每次这个时候,我们肯定得等到奶奶的回应,才会继续走路,不然我们就会一直喊。知道我们会来,爷爷奶奶就会一直在家等着。听到我们的喊声,奶奶不管手上忙乎着啥,一定会赶紧跑出来,乐呵呵地应我们一声,然后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来接我们。一路上,洒下许多笑声,在山谷中悠悠地回荡……

(二)

兄妹几个,说着童年往事,一路上,迎着风,任思绪在心底翻转,不知不觉间,已经转过了一道道山坳。

“招斧岩”似乎比儿时记忆中高了许多,走走停停,花了近一个小时。曾经歇息的地儿依旧还在,只是山泉已经干涸了,只余下残留的痕迹,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交融……

终于爬上了山头,看着脚下茂密的树林,任清风拂过耳畔,心底不由得有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小路依旧在记忆里清晰着,只是,它似乎更加羸弱了。杂草几乎铺满了整个路面,一直延伸到老屋。

远远的,老屋就那般趴在那儿,任由岁月一点点侵蚀着它的身体,任凭记忆一点点消逝。让风,一点点剥落它的肌肤,风干它的血液。它,就那般虚弱地躺着,任由日升月落,任由杂草丛生,任由蛇虫鼠蚁在它的身体里筑起一个又一个窝。老屋静静地打量着它们,聆听着它们的窃窃私语,看着它们肆无忌惮地“打闹”。老屋就这样静静地,静静地聆听着岁月中的孤独。

想来,在老屋的记忆里,有着太多的欢声笑语,有小主人的哭泣,有男主人的咳嗽,有女主人炒菜时锅铲之间碰撞声,有那条老黄狗趴在旮旯处的喘息声,有公鸡打鸣的声音,还有,还有……

失去了主人的老屋,就失去了活力,失去了灵魂。是的,没有了灵魂,只剩下残躯,在岁月中风化、消亡……

阳光明媚的早晨,星星点点的阳光,透射进屋子里。老屋嗅着阳光的味道,狠狠吸溜了一下鼻子。它颤抖着,竭尽全力地想要伸展一下那松软的筋骨,想让阳光驱散屋里的阴暗潮湿,还有寂寞。父亲定然清楚地记得,最初修葺屋子时的情形。男男女女的笑声,还有咂进土里的汗水。石头,是从附近的山上搬来的,木头是对面的山林间砍的,泥土是就近的园子里挖的。晴天,阴天,有风的日子,在那些叮叮碰碰的敲打中,新屋,在一双双勤劳却堆满老茧的手中,一点点堆砌起来。他们给了老屋一个永恒的、美丽的、温馨的名字——家。

“搬新家了!”听到这近乎呐喊的声音,老屋的心,在跳跃着,有着一份自豪,亦有了一份满足。家,从此,将予以他们一份安定。遮蔽风雨,停止漂泊,予他们一份真实的烟火人生。

这是属于老屋的青春岁月。搬家的这天,鞭炮的声响,惊起了晨起的鸟儿,林间的鸟儿扑闪着翅膀,又惊起了过往的风。远处的村落间,会时不时地传来狗吠声。笑声、闹声,嘈杂流成一条河。老屋觉得自己的血液是沸腾的,犹如燃烧的青春。它挺了挺腰杆,似乎想看得更远一些,又或者想要让前来道喜的人们多夸奖几句。它,偶尔抬起头,看看远处的村落,那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还有着稀稀疏疏的一群人往这边赶着。它,偶尔抬起头,看看蓝的天,白的云,深深地呼吸着山林间清新的空气。它就这般欣喜地挺直腰杆,用一双美丽灵动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些陌生的人儿,打量着四周美丽的环境。

(三)

看见老屋的那一刻,我的心头一颤,鼻子酸酸的,那些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奶奶一共有5个儿子,我父亲排行第二,上面有个哥哥,后来入赘到别家,做了上门女婿。这样我父亲就成家里的老大了。再后来,父亲也买了房,搬出了老屋。每到夏天,叔叔们就喜欢把我和妹妹接到老屋去,用我们这的话说就是去避暑。诚然,山里确实凉快许多,林间的风,轻柔,带着丝丝的凉意,吹散了夏的炎热,吹散了心头的烦闷。

大山不比城市繁华,但大山自有大山的馈赠。每次去老屋几乎都是夏天,夏天的大山,有着太多美好的记忆。还没进屋,我和妹妹最先做的,就是去屋前那块大大的岩石上搭的葡萄架子上找葡萄。葡萄水灵灵的,阳光透过架子星星点点,映照在我们满是喜悦的脸上。葡萄都是自然成熟的,多了一份甘甜,多了一缕阳光的味道。嘴馋的我和妹妹会在葡萄架下就开始摘着吃,这时候,奶奶总会说,这是热的,得放水里凉一会儿才好吃,吃多了会肚子疼。

我们的采下一串串葡萄,叔叔们找来篮子,小心地将葡萄放进篮子里。奶奶乐呵呵地提着篮子进屋了,我和妹妹还得去甘蔗地里。甘蔗就种在老屋的屋后,一大片,齐崭崭的,若卫兵一般守候着家园。山里人别的不多,就是地多。他们用勤劳的双手让贫瘠的土地,长出劳动的果实,开出幸福的花朵。

叔叔拿着镰刀,主动带着我们去砍甘蔗。跟在叔叔身边的是那条叫做“大黄”的老黄狗。看见我们,“大黄”就亲热地在我们跟前撺掇。一会儿跑到最前面的路口,坐在路上,吐着舌头,巴巴地看着我们;一会儿又跑到我们跟前,跳上跳下。

甘蔗的叶子很锋利,叔叔是不会允许我们进去的。但最后我们总是经不住诱惑,趁着叔叔不注意就钻了进去。看看这颗,喜欢,看看那颗,也喜欢。一不小心,被甘蔗叶子上叫做“八角丁”的毛虫轻吻了一下,瞬间肌肤火辣辣的刺疼,然后就“哇哇”地大哭。惹得厨房里的奶奶丢下锅铲,跑到院子里就喊了起来:“这是咋了,怎么哭了?”惹得爷爷丢下那常年不离手的老烟杆,杵着拐杖,站在院子里张望。惹得叔叔赶紧丢下手中的镰刀,哄着:“不要哭了,等下你奶奶又得骂我了。

我和妹妹抱着自己挑好的甘蔗,高兴地往屋子里走。这时候,叔叔就去摘黄花菜了。黄花菜就种在甘蔗地的边缘,一排排,开着黄色的花朵。黄花菜不论是炒着吃,做汤,还是煮面条都很好吃。那是奶奶留在我们童年岁月中舌尖上的美味。

屋子里飘散出菜肴的香味儿,炊烟轻快地在屋子上空划出一个弧度,飘散,消失不见。

还未进屋,姐妹俩就甜甜地叫着,爷爷奶奶,我们回来了。

记忆中,奶奶有着慈祥的笑,会做出世间最美味的佳肴。山里路边到处都是野生的韭菜,这里一丛,那里一簇的,奶奶总会笑眯眯地将韭菜采回家。采野生的韭菜不可以将一丛全部拔起,得留下一些,这样下次再来摘,韭菜依旧那般茂盛。韭菜炒鸡蛋,香喷喷的,惹得肚子里的小馋虫都蠢蠢欲动。那些年月,鸡蛋并不是饭桌上常见的菜肴,用我们这的话说,就是“打牙祭”。鸡蛋是奶奶存起来卖了换生活物品的,也只有我们这些孙子、外孙才有这样的待遇。

老屋的门前,奶奶种上了几株美人蕉,开着红的、黄的花朵,娇滴滴的,风一吹,芭蕉轻轻地舒展着柔弱的手臂,摆弄着舞姿,若美人在低头颔首。有雨的日子是最惬意的,雨打芭蕉,似吟唱着一曲山林小调,又仿若在絮絮私语。雨滴顺着芭蕉叶子,调皮地打个骨碌,眨眨眼,瞬间落入泥土中。雨中的花最是娇艳,我时常在奶奶的呵斥中,不顾雨水的大小跑去想要一睹“美人”芳容。

下雨时,我们会围着那个火坑。火坑里堆着大大小小的树疙瘩,大黄趁着爷爷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地溜进来。它先偷偷地看一下爷爷,要是爷爷没看见,大黄就会寻一处挨着火炕,不起眼的旮旯处,睡下。夹紧尾巴,竖着耳朵,头深深地埋在两个前爪间。爷爷的一个咳嗽落了下来,大黄也会猛得从梦中惊醒,抬起头,迅速地看一下情况,要是没被发现,则继续做着它的美梦,要是被发现了,一定会是平地惊雷响,死狗,不出去看家,就知道躲屋里。然后,大黄迅速地爬了起来,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往屋外跑。有雨的日子,屋里显得有些昏暗,唯有爷爷“吧嗒、吧嗒”抽烟的声音与那烟丝燃烧的火光一闪一闪,仿若在岁月中刻下的印记一般。

那些年月,山村还没有电灯,但星空就是一个梦工厂,酝酿、萌芽、成长,梦就在那里开始。星星,若宝石一般镶嵌在天幕中。月华如练,笼罩着整个山林,若梦、似幻。林间的风,温柔地掠过,悄悄地聆听着这一家人的家长里短。

(四)

近了,更近了!老屋就仿佛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正在暗暗地将我们打量。阳光下,悲伤在心头蔓延着。曾经的院子里,早已经杂草丛生,漫过了膝盖,似乎在提醒着我们,这里正在被遗忘。

近乡情更怯,这一刻,我们都是沉默的。老屋,就像一个印记,牢牢印刻在我们的心头。

老屋的木质门板,已经只剩下一边,剩下的那一边也半歪着身子,若一位老人般苟延残喘着。屋顶,早已经千疮百孔了,曾经关着牲畜的屋子,早已经坍塌。屋前的芭蕉,早已经在时光的烟云中消散。

老屋前的空地上,早已经杂草丛生。没有人打理,于是,这里便成了野草肆意的天堂。奶奶在世的时候,这里是一大块西瓜地,若一片绿色的海洋。风一吹,便泛起阵阵的涟漪。西瓜快成熟的时候,也是常常被姐妹几个惦记的时候。惦记的不仅仅是瓜的美味,还有晒瓜时的乐趣。每天早上,奶奶就会去西瓜地里,将西瓜挨个挨个的翻个面,这就是晒瓜,看着一个个大大的绿皮西瓜,就兴奋地这个搬搬,那个挪挪。西瓜就在奶奶的手中翻着面,犹如岁月在她的手中翻转一般,只要有奶奶在,日子也如那些晒熟的西瓜一般,甘甜、可口。

老屋已经荒废了,若风烛残年的老人一般,仿佛一阵风,不,甚至是路人轻微的咳嗽都会坍塌。蜘蛛网,在阳光下刺伤了我们的眼睛,我们若逃离一般,匆匆转身,逃离。将老屋最后的样子,记下,连同回忆埋进记忆的深处。

身后,我仿佛听见老屋微弱的呼吸。有风吹过,扬起一阵阵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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