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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筐篼】走了(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激情小说

走了。班车走了,送上车的人走了。只剩下我,和身后的车站,东方露出的晨曦,叫喊着飞过的乌鸦,还有空荡荡的马路。

他们走了,去过年,到孩子身边,丈夫身边,父母身边。我不用走,只是等着,等时间走过,等儿子回来。我没处走,父母不在,家已逝去,再没有牵引我过年一定要去的地方。走的很辛苦,票不好买,车不好上,寒冷不好忍,劳顿辛勤,但他们心里怀着的幸福念想,完全可以抵消种种困苦和不便。我不用追赶辛苦,似乎安逸,但我心里极希望有这样的辛苦,像曾经,赶着往家走,盼望早一刻心灵荡漾在父母迎接的眼神里。

终究都会没处可走。团聚的不必走,相近的不用早早走,远去的无法走去;逝去的如同我的今天,没地儿走。不走就不走吧,等待着孩子,期盼着回来。蓦然知道这已是人间一轮沧桑巨变。你不走了,你已经到不必走不能走的时候。还往哪儿走?走是孩子们青壮年时期的事情,离这样的时候,已有些日子了!

小时候过年老跟着奶奶的小毛驴跑,跟着母亲的脚步走,或者自己认路了自个人跑。大人不让去可不行,心里像猫爪子挠一样,坐立不安。好几次大人一走,我后边跟着跑,也不管大人高兴不高兴,愿意不愿意,他们刚到,我就从后边冒出来,弄得大人哭笑不得,主人家到也没有表示过厌烦。他们当然不会的,因为都是我最好的长辈亲人,他们关爱我还来不及呢。即便有情绪的时候不高兴,我也看不出来。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大人的脸色什么样,表达的是什么意思。父亲不高兴地时候会叫我“游大鬼”,意思是只知道游荡,不能静下心来做事的娃娃。小孩子家的,做什么事呢!节日串门热闹,就是最大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我小时候为什么那么爱游门(到亲戚家去)。在我的记忆里,除了上学,就是在这家在那家,好像自己家呆的时间都没有亲戚家那么多。当然这是记忆误区,印象深刻处记的多些的缘故。我也不知道我走了来了给姨姨姑姑舅舅家都添了多少麻烦,更不知道他们在我走了后会说什么。我不管,我只管到谁家都跟自家一样,玩耍瞎闹,才不管谁高兴不高兴呢。

从二十来岁起,我就从一家家爱我的宠我的亲戚家走了,有的很少去,有些再也没去过。原因很简单,我先走得远远工作了,爱我宠我的亲人离开了。工作后再没有自由时间不管不顾地玩耍了;长大些也长上了一层脸皮,知道老到人家不那么好。最早逝去的是外爷外奶,后来是姑姑。至于自己的家,我从来没想过会离开,但天不由人,父亲去逝后,母亲跟我生活,我第一次感觉到会从家里走出来,会失去家。母亲去世后,一下子,家就变成了简单的房子,而永远不是我魂牵梦绕的家了。

确切地是,那只大花猫走了,奶奶走了,父亲走了,母亲走了,家的外表还在,内容空了。

真实的是,那只大花猫偷拿着我的童年消失在那条牛车辗过的路上了,我带着稚嫩的青春先离开父母走了,然后是大妹妹二妹妹出嫁,小妹和弟弟求学,只留下父亲母亲守在那个叫家的房子里等待了我们好多年。

走了,一定是前边有所召唤,有所等待。

奶奶是爷爷叫去的。爷爷说,32岁分别到70岁,等待的时候太久了。奶奶在那个黝黑的夜晚悄悄离开,再没让我陪伴。父亲是奶奶叫去的。奶奶说,苦你受了不少,福也享了不少,孩子们都长大成人,再不用你操心。病来了,少受些罪吧。母亲是外爷外奶叫走的。外爷说,好了好了,别让女婿自个儿呆着了,再说,孩子们啥事都弄好了,你再呆着有啥意思?到我们身边来吧,我们想你想得慌呐。

我离开故乡的房子回来了,回到单位,回到是家也不是家的地方。我住的地方是孩子的家,不是我们的家,我们的家都在父母那里。

儿子说那要从原来那个单位走了。各种原因,还是另寻出路的好。我充分尊重他自己的选择。我想说的只是,无论怎么走,都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走也是经验,也是财富,也是希望。摆脱旧的,才能迎接新的。前方,总有新一轮太阳等待。

走了,车轮滚滚,不可阻挡;光阴似箭,不可回头。牵挂着走来的人,热切着等待的人。“你走来,他走来,我们走到一起来。在这缤纷的世界里,心潮澎湃。”澎湃也罢,平淡也好,现在大家走到一起,都要好好过大年。

走的必定要走,想留也留不下,强扭的瓜不甜,强留的人也不甘。留的是走不了不必走的,想让他们走也不得。留下的,只有风,云,大地,天空。

走了,便再不回来。没人可以回到公元2014年1月19日。没有人能回昨天。

走了,好好地走,无论在哪个方向上,祝你一路平安!

2014年1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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