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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时间都去哪儿了(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末世小说

题记:时间就是生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无异于谋财害命。--鲁迅

嘀嗒嘀嗒嘀嗒,这声音,是心在跳,还是血在流?

如果时间是山间的一溪清泉,我会不会追随着小溪的脚步,流向远方?尽管一路洒下了数不完的泪滴,但我的心,一定会和小溪一起欢唱,因为我感受了山的高大和伟岸,感受了大地的宽阔和温暖,那时候,我就是一个快乐的孩子。

如果时间是天空的一抹云,我会不会随着云朵的脚步,天涯流浪?尽管我的脚步结下了厚厚的茧,但我的心,一定会和云朵一样潇洒,因为我感受了风的飘逸和力量,感受了天空的湛蓝和纯净,那时候,我只是一个追梦的少年。

如果时间是一棵大树,我会不会整天仰望,放飞心中的那份渴望,尽管我的思绪随着满树的叶子轻轻地倾诉,但我的心,却是莫名的惊慌,因为我感受了被遗弃的孤独寂寞,感受了在大树面前我是如此的渺小,那时候,我已经成了一副沧桑的模样。

如果时间是一弯夕阳,我会不会和你相拥而依,轻诉岁月的蜚短流长?尽管有那么多的无为的挣扎,但我的心,会被幸福漾满,因为我没有了一切,却拥有了你的全部,感受夕阳的温暖和美好。那时候,我又回到了与世无争的童年,将满脸的皱纹笑成风中的海浪。

时间不是清泉,也不是云朵,更不是那株已经遮天蔽日的树,也不是梦中的那弯夕阳。

每当这嘀嗒嘀嗒的声音响起,我的心似乎要跳出胸膛。我想要留住时间,但时间无情将黑发染白,一根一根,直到无法数清。

记得小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白天和夜晚总是那样漫长,希望到来的日子总是遥不可及。或者是长大的一天,或者是一个重要的日子,或者是下一次的春暖花开,或者是每一个快乐的星期天,或者是村里的一场露天电影,或者是父亲的一次爱抚……忘不了和小伙伴躲在柴垛里听梅兰芳讲评书的日子,忘不了在田间地头追蝴蝶采野花逮知了的日子,忘不了外婆炕头上已经发霉变质的果仁或者糕点,忘不了勾三搭四合伙跟老师作对的日子,忘不了因为一本书或者桌子上的分界线而制造的是是非非……可一晃儿,这些都成过去,仿若昨天,变成了另外一种遥不可及。我忽然就这样孤独无助地站在路的中央,前后两茫茫,让习惯把自己变成一台机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有沉默着一路前行,你也可以说那是冷漠无情。如果早知道长大是这样的辛苦和劳累,年少的时候一定会倍加珍惜。珍惜那份甜蜜,珍惜来之不易的长大的过程。怪不得古人都说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如果光阴似箭,我是那张弓还是那支箭?如果我是那张弓,在射出我的那支箭的时候,我将要锁定的目标又在哪儿?那是一支流浪的箭,在时间的长河里,没有了目标,或者迷失了航向。那架被母亲们踩踏过多少回的织布机,每次看着那灵活的梭子在织布机上来来回回,来来回回中,母亲老了,我长大了。我就是织布机上的一个梭,在时光的线条里织着我脆弱的皮囊,然后,等着时间将我的皮囊打磨,直到锈迹斑斑。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母亲的那架古老的织布机粉身碎骨,走进了炉火熊熊的灶膛里。年轮的转盘越转越欢,我已经停不下来,也无法停下来。回头看去,我走过的路上,连一丝脚印的痕迹都没有,尽管很多路走了无数次,可无数的脚印被岁月的风雨碾过,雨浇雪埋。没有脚印的路上,我站成空白,似乎永远伫立原地。要往前方,纵横交错的路上,那条路属于我,但不论选择那条路,似乎都没有尽头,面对路的悠长,面对路的神秘,我剩下了徘徊,剩下了叹息。

每次从村街走过,会看见很多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是那种满足的笑容,在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言碎语中静候时间的车轮从眼前碾过。他们固守着自己的根,固守着脚下这片贫瘠的土地,望着金玉满堂,儿孙膝下承欢,这辈子,总算是完成了任务,就等着安全着陆。牵挂的,是自己死后的棺材板置办好了没有,死的时候要穿的衣服是否包在柜里的包袱中。这是一份淡然的等待,已经别无所求的等待。我不知道该说他们幸福还是不幸,晚年是一份静好,还是时间的凝固。也许,对于这些老人来说,已经没有了时间的观念,但对于看着他们的人来说,他们的样子将是我们的明天。看到了匆匆,看到了无奈,还有伤感。学校里有好多年龄比较大的老师,即将退休。他们很自豪地在年轻的教师面前满怀希冀地说:我终于熬出头了。年轻的教师们便做出羡慕的样子说:你终于解放了。是呀,年纪大了,视力跟不上了,精力也达不到了,伴随着的,还有老年人惯有的疾病袭来,比如高血压,比如脑梗,比如冠心病。接学生的车辆没法坐,一摇就晕,课也上不了了,学生一吵就头疼。可是,很多退休了的教师,却受聘于私学,继续去发挥余热,拿着双份工资,信心百倍的样子。但不知,却甚感,这是一种可悲的现象。领导让多干一点活,就想着要一盒烟,或者混一顿饭,也许,关于劳动力,关于体现自己的价值,这样的要求无可厚非,争取存在也是争取时间。修身养性,健健康康地活着,是为了延长存在的时间,责任可以不要,需要的,只是一张纸上所带来的叶落归根。也许,人生本来就是一张白纸,武则天的无字碑已经给了我们一个明确的答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面对天高云淡,弥留之际,我们也许都会说:轻轻地,我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那次护送学生出来,在学校门口,碰上了曾经的一位学生,骑着摩托,看见了我,热情地招呼着,又是发烟又是问候。摩托后面,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虽然心里明镜儿似的,还是问了一句:谁家的孩子。学生说:我的孩子啊。我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你都有孩子了。我、学生、孩子,证明着时间的存在,时间的无情,时间的伟大。我的满头华发是学生的时间,学生的成熟与担当,是我的时间,孩子,是我们共同的时间。我们的时间,一直在跑。说起孩子,便又想起了另外一个孩子。记得那次,年关将近,在摩肩接踵的县城置办年货,在一肉摊前,听到了一声“老师”的问候。仔细一看,是昔日的一位学生。寒暄中,学生说,是来给她姐帮忙的。旁边一名孩子玩耍着,学生看我看着孩子,便介绍说是她的孩子。我不由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啊。这两名早早就成家、有了孩子的学生,当初在上学的时候,成绩并不是很好,所以才早早走上了社会,早早适应了社会的生存规律,他们是聪明的。他们的同龄人,有的还在攻读。可以说,他们是把握住了时间,成家立业,在自己的范围里逐渐强大,和他们比起来,我都似乎有些自愧不如了。时间到底是一个什么概念,他可以无限拉长,也可以瞬间消失,忙碌中我们忘记了时间,那是一种充实满足的人生,闲暇时我们消磨着时间,那是一种空对月徒感慨的生活。

也许,我得感谢生活,在这有生之年,让我做了一名教师,曾经感慨自己生命的不济,是教师,注定将于金钱无缘,注定将会一生清贫。但是,每每站在讲台上,看着底下那些孩子们,他们笑,他们淘气,这是一种享受。在这种或许辛苦的享受里,我收获着年轻,天真和烂漫。那是一种别人体验不到的幸福,哪怕这种幸福是苦涩的、辛酸的,但不得不说,孩子们的童真感染着我,也激励着我。我不会再觉得自己一天天衰老,只觉得我整天都像他们一样,永远是一副年轻的模样。其实,时间也是一种感受,抓不住,可以融入。想起了满地的庄稼在四季里更替,想起了农忙时节满地里流淌着庄稼人滚烫的汗滴,那是何等的热火朝天,惜时如金。可是,农闲时节,我们该干什么?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当我们怀着疲惫不堪的心,厌恶了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起居,周而复始,我们需要的是放松,释放生命剩余的能量。于是,娱乐紧锣密鼓地来了,舞池里蹁跹而歌,麻将场里推来挡去,这是另一番输赢的较量。时间可以是汗滴滚滚,可以是心猿意马,可以是翻云覆手,可以是彼此消磨。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我们总是希望时间过得能快一点,闲是一种懂得,忙是一种折磨。闲和忙都是在与时间作战,但时间永远是胜利者,不知不觉之间,我们就成了时间的俘虏,成了时间的奴隶,面对时间,望洋兴叹。

我不想去在乎别人的时间,也不想问我的时间去哪儿了,但看着别人的时间,感受着别人在自己的时间里幸福满满的样子,我只能暗地里嫉妒。可是,美丽的花儿需要人去欣赏,青山流水需要人去采撷,融入大自然的怀抱,也是一种融入生活的姿态。很多时候,就想着,什么时候,也能背上一个轻松的背包,走山踏水,起歌曼舞。那个时候,我是不是就抓住了时间的手,和时间一起竞跑?很多时候,我一个闲得发慌的人,看着一群闲得有趣的人,同一个时间空间,却犹如是两个世界,我们之间,隔着一道墙,一层雾。有时候就想,那些古人,那些归隐田园的古人,他们一个人过着闲适洒脱远离尘世的生活,是不是在逃避时间的匆匆。那么,当他们一个人享受着这样的生活的时候,会不会寂寞,会不会孤独?寂寞孤独的时候,会不会无聊,然后在漫长的无聊中昏昏欲睡?这是不是一种对时间的浪费和消磨?既然都是如此,我还不如将时间浪费消磨在人群中,即使无法融入,我也不选择逃避。我欣赏着别人的兴趣和快乐,享受着自己的充实和忙碌,身在其中,身在世界,心在其外,心在天涯。其实,我们每天都在走,每个人都是一位行者,就算停下来,心还在四处游荡,想着在无数个明天里,走出怎样的风景如画。曾经在空间里发了一条说说:懒得聊QQ,懒得打游戏,心不闲,梦不断,等天黑,等天亮,一生,都在等,等……有好友回复说:这是没激情的赶脚么?我又回复说:是赶脚,但和激情无关。因为生活需要我们一直在路上。好友又说:其实, 赶脚指的是“感觉”,谐音我觉得你的生活还是很好滴,家庭幸福,事业有成,可能就是单调点。看来,我还是有点误会了,但想了一下,我还是回复道:知道的,和感觉比起来,我更喜欢赶脚这个词,我喜欢行走中的感觉。每天重复的风景,如果换一种心情,也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其实,幸福用眼睛看不出来的,幸福也是一种感觉。

嘀嗒嘀嗒嘀嗒,这声音,是心在跳,也是血在流。

在这动人心弦、感人肺腑的滴答声里,我只能把握我的时间。但我的时间是一场无休无止的悲剧。不知道是为自己活着,还是为别人活着,活着属于自己的生生不息。我的时间在一株株草里,在呆呆地望着太阳的遐想里,在被一个个梦惊扰的长夜里,在家人的哀怨里,在苦心经营的家和万事兴里,在卿卿我我的绵绵情话里,在蜚短流长的闲言碎语里……可这一切,好像都不属于我。我的时间在哪里?我们的时间都去哪儿了?我还在静静地等待,就像你一样。海伦·凯勒说:把活着的每一天看作生命的最后一天。是呀,生命属于我们的,就只有一天,这是意义非凡的一天,那么,我们还怎能不珍惜呢?今天,我来到这个世界,明天,我将和这个世界告别。如果是这样的别无选择,那么,我只有把握这滴水似的一天,对我爱的爱我的一切大声地说:我爱你——我爱你们——

2014-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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