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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草木花及其它(散文)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末世小说

花草树木是与生俱来的,甚至可以说是创世纪前的产物,亚当之前,伊甸园早已存在,丰姿卓约,自由自在地生长着。一个人独处于大自然时,漫步或躺在草地,我想象得出那种自在,阳光明媚,微风轻拂,花红草绿,彩蝶翩翩起舞,时光在静谧中自然地流淌。

我甚至忘记了自我的存在,只有蓝天、白云,花草树木,还有小溪,最多有蝴蝶、蜻蜓。天,格外地蓝;草,格外地绿。水润若玉,娇嫩欲滴。这境致我是熟悉的,不仅仅是梦里,现实中,我好像不止一次亲历过。朦胧地,水粉画一般地闯入,渐近渐浓,色彩艳丽成一幅油画,油彩流溢着,如起伏的音乐,漫溢的沸腾的水,将我淹没了,完全淹没了,窒息的片刻,我真的忘记了自身的存在,超然物外,或随物熔化。

冷却后,如火山熔岩,窟窿眼睛轻飘飘的浮石,丢失了曾经燃烧的壮烈的记忆,眼睛空空,淡漠无光,连过眼烟云都谈不上,光秃秃的,纯粹成单一的色泽,或蓝或红。我坐在丘巅,思绪飘远,几近乎凝固,像这座乳房样的火山丘,不温不火,空荡荡的。

这只是瞬息间的感觉,仿佛很漫长,其实很短暂。我不知道,这半圆的山丘,是不是也像大树一样有着清晰的年轮,甚至留下干渴风沙的记忆,我捡拾过浮石块,也仔细地端详过,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静静地存在着,何止千百年,我想象不出那么漫长的岁月它是如何度过的,仿佛只是一瞬,坦然到什么也没有发生,就是那次身不由己的燃烧,似乎也是在瞬间完成的。树的茁壮,乃至于苍老,有些是我亲历的,像村庄里的老人和孩子,尤其是女人,那从花朵般的鲜艳到枯黄,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模板上,难以抹掉。

村庄,及村庄以外的花草树木,每一叶片,我都熟悉的。司空见惯,却又是那么迷恋,这似乎也是与生俱来的。我甚至常常痴想,上一辈子,我是不是像贾宝玉一样是位专伺花草的神瑛伺者,或者像林黛玉,本身就是一棵绛珠草。也许都不是,我不过是一只蝴蝶,一只蜜蜂,在花草丛中盘旋翩飞过,或在花蕊上停伫过,采没采蜜还两说,如此而已。

但那种近距离的亲近感,蜜意柔情恍然若梦的缠绵感,似乎一直存在着,并不因司空见惯而麻木或消逝,有时甚至很浓烈,迷蒙中,受了花粉的迷香,出现了种种意想不到却又期盼过的幻觉。

最初,并无距离,虽非一体,却没有一丝缝隙,搂抱一棵树,嗅一朵花,甚至像蜜蜂一样贪婪地叮着花蕊,和捧着母亲甚或奶妈的乳房吮吸一样,毫无杂念。分辩心是后来才起的,大概和始祖听了蛇的教唆,受了夏娃的诱惑如出一撤,懂得了男女之别,分得出阴阳,虽然还很朦胧,像《红楼梦》中丫环眼中的阴阳,姑娘为阳,我为阴。

第一次羞涩,脸红成了花朵,含苞欲放的花朵,有种掩不住的膨涨感,汽球一样涨起来,愈吹愈大,膨涨欲裂。从小的玩伴桃子,不分你我地厮混着,忽儿生分气来,不仅仅是她的扭捏,我突然发现她的身体周围多了一层光,一团气,紧紧地包围着,稍走近,便有种触电的感觉,似乎还有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花香,随她飘动。我看见她微微隆起的胸,花朵般的脸盘,笑靥如花,几乎是一夜间的事,昨天还牵着她的手,蹲下背起她疯跑,和背着隔壁二牛并没有什么区别。几乎同时,我发现周围的女人,除了七老八十的老奶奶,都有一股真气氤氲地环绕着,小媳妇的气体是粉红的,花露水,甚至像雪花膏一样飘香,迷香一般让人迷幻。我像受惊的小鹿逃到野外。

风,吹着,柔软绵腻,连流淌的阳光也带了潮润的花粉馨香。我这才发现,花草,树木,都有一股看不见却感觉得到的气场包围着,云一般地漂流弥漫着。脑海里满满的女人的气息,萦绕着,久久挥之不去。眼前是一片沟坡草地,墨绿的草掩隐着潺缓的泉溪,不息地流淌,金黄水嫩的金盏盏小花,在阳光的抚摸下格外鲜艳。美丽的蝴蝶,水晶般透明的蜻蜓,飞来荡去,久久地盘旋着,偶尔落在花瓣边缘,突然又飞离。我看见花朵周围有圈气流,像少女的气息,环绕卫护着,轻易不敢靠近侵扰。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新鲜,而又突兀。我忽儿看见,水草地上腾起一片云雾,翻滚,弥漫,倏然云开雾散,裸露出一朵硕大的雪粉的莲花,又像一位少女雪白的玉体,横呈着。如梦似幻。我揉揉眼,一切依旧,似乎更真切了。那笑靥,那银月般的脸盘,那玉臂,那瀑布一样飘逸的长发,是那么熟悉。还有许多我不熟悉的更美丽的地方,一揽无余。我贪婪地欣赏着。以至多少年后,回想起来,我都不敢肯定,那天所见是真实的,还是一种幻觉。倘若是一种幻觉,也仿佛早已或曾经存在过,就像我后来看见花木抽象的叶片,后来果真在那虚幻的位置生长出一模一样的叶子。

十几年后,当我是成人了,亲历了,我更深信不疑,那美丽的胴体是真实的,和我爱人的一模一样。在之前我还怀疑,那是想象灵光的甫现。二牛信誓旦旦地说,他窥见过,从排子房的门缝,清晰地看到下乡干部小孙的玉体,晶莹的水珠从光滑的玉体流入茂密的丛林。我一直半信半疑,他哪有那样的福气,我只看见那黑亮的大眼,粉嫩雪白的颈,纤美的足裸,但的确想象过褪去袤衣的玉体,但很朦胧,总有层轻纱遮挡着。这些秘迷,包括那个中午水草地所见,一直珍藏在记忆深处,我情愿相信,那天所见是神仙姐姐。

就是从那天起,我迷恋上一种草,一种原本很不起眼的草,我至今不知它的学名,村里人叫它王母草,长在沟坡土塄背阴处。这草尺数高,肥肥腻腻,很不起眼,叶片上洒着紫褐色斑点,像干涸的血迹,就因为这血点有了故事,传说王母娘娘经过,一时尿急,蹲下撒尿,被草划破阴部,流了血。叶片能吃,酸酸甜甜,有些微血腥气。吃后舒筋活血,浑身爽快。我摘着吃,嚼时,脑海里不由地幻化出那传说的一幕,开始模糊,慢慢清晰起来。小肚下有种异样的热感聚散着,不由自己。

许多年轻人都喜欢嚼王母草,是不是回味那种玄妙的感觉我不知道,大概那是个公开的秘密。

以至于常常一个人跑到村南沟沿上,凝望着绿油油的水草地发呆,但再也没有出现那一幕。再出现,那已是几年后,在另一个地方。

我也记不起,时光是怎样流逝的,花开花落,草青草枯,就这样重复循环着。

再次出现那一幕,已是几年后了,我的喉节鼓了起来,唇上长出黑硬的胡须,说话的声音瓮声瓮气,不带一点童音。那是一所苏俄式的大院,红楼,白杨,还有低矮整齐的榆树墙,砖铺的小路蛇一样窜向楼房间。原来本是苏联专家科研居住的地方,独立在田野上,后来专家撤走,就做了大学的校院。我漫步在林荫道上时,已经历了岁月的沧桑,风风雨雨,大树环抱,浓荫遮天,显得古香古色。几乎每个午后,夹着一本书,沿林荫道漫步,走着走着就出了大门,到了田野上,远山如黛,田野葱绿,不时有一簇簇的绿荫直达云天,那绿荫中便是隐蔽的村庄。走累时,我喜欢坐在田埂上,读书,或瞭望着一波一波起伏的禾浪。就是那时,也不是毫无征兆,我感觉要出现那熟悉的一幕,浑身被燥热包围,肌肤里外蚂蚁群窜着一般,我忽儿看见谷地里有一裸女,肤白如雪,起伏扭动,曲线优美迷人。我甚至听见音乐一样的呻吟,如水一般起落漫溢着,飘忽荡漾。一时身体里每一个分子,随着她起伏的节奏跳跃着、燃烧着,膨涨欲裂,突然山洪一样爆发了,泥沙俱下,奔泻漫溢,将一切掩没了。我想到了火山爆发那一瞬,喷涌的岩浆,落成的山丘,冷却时的疲软空灵。

浑浑噩噩,逃回宿舍,躺在双层床上,犹在云端漂浮。我听见,有人说,在校门口的草丛里,发现了裸体的高年级学生,蛇一样缠绕噬咬着。第二天全校师生大会,老书记大发雷霆,说,老子小鬼子都打过,大概也觉出这和打鬼子是两码事,马上改口,听说有的同学思想不健康,看什么《搅水女人》《温纱的风流娘们》,人们轰然大笑,自然想到图书馆小窗口,窗口里那张银月一样笑盈盈的大脸盘,也想到草丛里蠕动的白蛇。

步依然散,山洪依旧爆发,间歇喷泉一般,时不时爆发着。但裸女,或者说神仙姐姐,再也没有出现过。从此,消失了,回到了自己的空间,看来下凡只是偶然的,所谓千年等一回。

我的眼前,是随风起伏的黍浪,由近及远,水波一样推向远方。

三年后。我工作的地方,教研室的走廊后,有一片紫丁香,春夏之季,丁香花开,浓郁的丁香弥漫着,房屋间的空地上,全是丁香的味道,像一池水,我感觉我成了一条鱼,光溜溜的鲤鱼,或白鲢,在香气郁结的水里游曳,那姿式,很像我所见过的仙女,赤裸着,洁白无瑕。丁香丛的尽头,有两株玫瑰,一株红玫瑰,一株黄玫瑰,开着满瓤瓤的花朵,香气袭人,娇艳欲滴。我只是观赏着,甚至凑近鼻子嗅着,但从没想过摘下把玩。儿时,瞥见好看的花朵,就摘下来,玩一会儿,随手扔掉。甚至折柳条编了帽子,插满野花,戴在头上,四处游荡,最后丢在路上,任人践踏。此时,我已意识到,花草树木一样是生命,有情感,懂疼痛欢愉。爱屋及乌,就不忍心伤害。以至于怕秋天,万木潇潇,黄叶满地,不忍下脚。

与树木真正走近,已是几年后了,从一座小城到另一座小城。只前不是没有走近树木,或许更亲近过,但那是无意识的。我居住的小院的东方,只有一箭之地,沿坡往上便是树木聚居的东梁,又称东山,事座被黄土覆盖住的火山丘,顶上全事茂密的松树林,坡上是间隔有序的杨树林,长不高,是歪歪扭扭的老汉树,有了年月,皮肤相当苍老。不置身其中,很难发现掩在其间的乱坟岗。坟丘近乎平地,生满黄蒿宅宅苗,中间叠垒着青石片,远看像蹲着的老人,呲牙裂嘴地傻笑。那段日子,我心情沉郁,喜欢一个人孤独在荒凉的地方。我奇怪,这火山丘,历经岁月沧桑,已被厚厚的黄土层覆盖,就是浅处恐怕也有丈数深,却为何依旧寸草不生,即便稀稀拉拉有些荒草,也是浮草,飘忽不定,草籽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长。那些老汉树、松树,都是专门栽种的,一样生长缓慢。老汉树自不必说,就是绿油油的松树也长不高,很低处就分叉了,灌木丛似的,横向发展。黄毛草皮上,偶尔生些蘑菇,先艳多彩的是毒蘑,瘦小苍白是能吃的蘑,还有黑灰的木耳,更多的是无根的地皮菜,还有一种碎小的带香味的蓝花,嗮干后缝香布袋。往北不远处几座火山丘光秃秃的,一尘不然,春雨淋浸后或红或蓝,裸露着,浑圆如乳。自然,也是寸草不生。我后来发现,东梁的土质属油土,细绵干燥,不适宜种植,山顶的土是栽树前改良的,但没几年又油化了。

使我讶然的是苍老的老汉树,却是雷神喜欢光顾的地方。在沟崖坡畔,常常遇见被雷电拦腰劈断的树,焦黑如炭。有人说,事树里有藏身的快成精的怪物,如蛇精、鸟精,但我发现并不是每棵被劈的树都有树洞,况且,那树没一棵粗的,最粗的也没粗腿粗。顶上蓬草般的松树林,也是雷神光顾的地方,已失火多回了,土地都烧得焦裂。沟沿上的歪脖子树,又是寻短见者上吊的地方,我不止在一个树弯上发现断裂的麻绳,有一次甚至听见一声幽怨的长叹,像从树中发出的,我惊恐万分,落荒而逃。

后来,就很少到东梁看树去。再后来,我走近城市,几乎没再上过东梁。再后来那儿成了火山地质公园的一部分,葱葱郁郁,成了野鸡黄羊鸟的天堂。

城市的树,像城市本身一样,都是有序的,人工栽培的,自然很漂亮。街上的树,齐整地排着行,像行进在人行道上漂亮的城市姑娘,很吸引路人的眼球。夏天裸露着,娇艳迷人,冬天包裹起来,穿上厚厚的衣裳,一样美丽,是城市一道标志性的风景线。其它的树木花草,就集中在公园了。没走进城市前,我像远远看着喜欢的美丽的城市姑娘一样,几乎一进城都要到公园看一看,即便忙,也会穿园而过,不走进看看花草,似乎没进城似的。后来进了城,成为城市的一部分,那怕针尖大小,整天穿行在花园,对花草树木司空见惯,已熟视无睹了。有时甚至无端地怀疑,那花那叶,是真的还是假的,不会是塑料花吧。久而久之,和赏一盆盆景实在没有多少区别。于是,从花市将盆景搬回客厅书房,摆在案几上,偶尔赏一赏,像看墙上的挂画一样。

就这样远离真正的大自然了。一晃就是三十年,却如瞬息。

近两年,父母亲先后过逝,葬在故乡的田野上,清明扫墓,立秋上坟,我无意中又看到故乡的花草树木,乃至于禾苗,熟悉而陌生,想起来很亲近,站在面前却仿佛很遥远。我甚至想,将来,百年后,要不要回来,像父母一样回到大地深处,我总怀疑人最初便是从大地深处走出的,闻嗅着泥土的味道。勿容讳言,死,只是早晚的事情。人不是韭菜,割来哦一茬又一茬,也不是草木花,冬枯春发芽。人生只有一次,无论长短,想想都不过一瞬,风来风去风还在,人没了。站在田野上,面对花草树木,很苍凉。但回到城市,闲逛公园,或站在盆景前,同样是面对花草树木,感觉却不一样,又阳光明媚,万木回春,百花待放,曲径通幽,很遥远,很漫长。

但很快,人隐去,包括我,大地上只剩花草树木,是不是还万紫千红生机盎然呢,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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