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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岸•收获】偷西瓜_1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1-11 分类:女生悬疑
一   沙土集,鲁西南的一个小镇,地处黄河中下游的冲积平原上。如同其名,此地土质属沙,捧上一抔,转瞬即从指缝间漏光。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婴儿或者卧床老人,多把沙土熥热垫于身下,用后兜出倒掉,再换新土。栽上红薯个多块大,光滑洁净,少有沟疤。点上花生,收获时用脚在周围轻轻踩几下,抓住花生秧慢慢往上拔,一嘟噜一串的花生连根带须,完完整整出了土。这里尤其是西瓜的天堂,味甜个大,有一年的瓜王,一个一百二十多斤,一个八十多斤,宝剑赠壮士,专车送给了当时亚洲第一巨人穆铁柱。   春天转暖,下种育苗。天气越来越热,瓜蔓也越长越长,这个时候就要留下三枝主蔓,打去多余的枝杈,瓜农最艰苦的时光开始了。要让瓜蔓顺着一个方向长,就要用瓜蛋子来压住瓜蔓。瓜蛋子,土话,是蛋子而不是瓜:瓜农用瓜铲铲去土地表面干土,露出带潮气的新鲜泥土,再用铲一掘,双手捧一抔潮土,用力一挤,双手一松就出来一个椭圆形泥疙瘩,上面清清晰晰留下十个指头的模印,这就是瓜蛋子的前世今生。只要水分足够,瓜蔓长势飞快,往往是这边刚压到头,那边最早压的瓜蔓又长长许多,又需要再压了。正值春末夏初,烈日当头,有石头一般不怕炙烤的瓜农,只戴顶草帽,脖子上搭条手巾,赤裸脊背,黝黑油亮,汗大如豆,汇集成流,短裤早已透湿,滴滴答答渗入泥土。凉好的开水,孩子一桶一桶送到地里来。天黑下来,月亮升起来,地里仍然有最耐劳的的男人在打瓜蛋子。终于有孩子在地头大喊:爹一一爹一一吃饭了!地里答应一声,就有豫剧唱起来:小苍娃我离了登封小县,一路上受尽了饥饿熬煎……等到瓜熟了,大车小辆拉往城镇乡村,或市场摆摊,或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叫卖,钱可买瓜,粮可换瓜,披星出门,戴月回家。一季辛苦下来,收入几倍于麦子玉米,黑脸上漾着笑,青头皮上闪着光,彼此大声豪气地打着招呼,孩子们上学的费用有了着落,思谋着挪挪凑凑,再盖上三间混砖瓦房,大儿子十七八了,该托媒人说媳妇了。      二   两千五百年前,鲁地出了个圣人,所以百姓受教化,重文礼,风俗淳厚;九百年前,斯民又有宋江浔阳楼上题反诗,一百单八条好汉聚义梁山,欲要替天行道,匡扶正义,因此民风剽悍。村庄乡镇,断文识字、知书达礼的人,人人敬重;田间地陇,谈古说今时,武二郎杀嫂是普通的话题,被叫一声二哥是莫大的尊重。一圣一侠,并行不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乳融于水。所以鼓上蚤并不为人所不耻,虽然家家户户都种西瓜,但到了瓜熟季节,偷西瓜仍是孩子们最冒险最刺激的首选游戏。纵然擒获偷瓜贼,不过一个光屁股小屁孩,整个村子就一个姓,一百年前是一家,一家埋人满村戴孝,论辈份还该叫这孩子一声叔。叔叔被抓,坐地上一手抹眼泪,一手搂着几个生瓜蛋子。另一个瓜农大笑:你叔就摘你俩瓜,你能把你叔吃了!侄子忽然被点化:你摘的你吃了。取出瓜刀,把瓜一切两半,每半再切个米字,往地上一放,状如花朵绽放。叔叔欢天喜地啃一口,苦着脸再不肯吃第二口。叔叔如此顽劣,奶奶来了只怕更难缠,侄子无可奈何,去旁边搜寻半晌,摘下一颗金黄喷香的甜瓜,递给一道泪痕一道泥巴的叔叔,唬着脸大声喝道:走吧!下次再来摘瓜,看我放狗咬你!旁边的瓜农开始揭侄子的短:小儿,别怕!他小时候还偷过你家瓜呢!   家家瓜田里都搭个瓜棚,说是看瓜,不过是个形式,装装样子,贼来了照样毫无办法。看瓜人都是老头老婆,夜间才会有青壮劳力看瓜。老头虽老雄风在,还能吓退一两个毛贼;如果是个老太婆,还不如干脆不去看瓜,你唱空城计,毛贼反倒心虚了,抓耳挠腮不知如何下手。一日,一个老大娘正在瓜棚里哄孙子,忽见瓜田旁的池塘里钻出两个小小非洲人来,仔细一瞧,原是两个从头到脚涂满污泥的孩子,大摇大摆进了瓜田。大娘拍着巴掌大骂:还不快滚!谁知两个非洲人充耳不闻,敲敲打打挑开了西瓜。大娘开始使诈:二娃!看我不找你娘去!但就算是二娃他娘在,只怕也认不出自家儿子!等大娘放下孙子,咬牙切齿去追时,两个非洲人早一人抱一个西瓜,扑通扑通跳水塘里去了,连瓜带人没了踪影。仔细看时,远远的池塘边的芦苇在轻轻晃动,两对滴溜转的眼睛正透过苇叶,盯着岸上的大娘。      三   一个男孩正在厨房里烧火蒸馒头,一阵隆隆隆的声音传过来,细微的震颤电流般从脚底掠过全身。男孩知道不远的村头土路上正开过去一辆汽车,他知道这肯定是一辆绿色解放牌大卡车,他还知道这辆解放车肯定是去邻近的村庄拉西瓜。男孩便如指挥若定的将帅军师,在叭哒叭哒的风箱声中,早已运筹帷幄,谋划好了一切。男孩烧好了火,出了厨房门,仰起头手搭凉棚望望天空,如山乌云已从东北滚滚而来,隐隐约约已闻雷声。男孩心中暗喜,便如周瑜盼来了东风:真是天助我也!男孩大口小口吃完了饭,看门外狂风过后,暴雨倾盆,霹雳炸响,金蛇狂舞。男孩搬个板凳,坐在门楼下耐心听雨。时候不长,男孩终于从雷声雨声中听到了自己希望听到的声音,跳起来冲进雨帘之中。   一辆绿色卡车从大雨中钻出来,在泥泞土路上缓缓而行,左摇右晃,如东嗅西嗅的狗熊般小心翼翼。刚驶进一个村庄,无聊地坐在副驾座上的男人,好像听见了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车上掉下来。男人侧身细看观后镜,地上模模糊糊好像有个活物,他赶忙叫司机刹住车,摇开窗玻璃一看,只见路边一个光屁股小孩,顶多六七岁,滚着一个大西瓜,那西瓜二十斤只多不少!男人目瞪口呆,天知道这小子怎么上的车,又是怎么把这么大个的西瓜弄下来的!路边一户人家的院墙,塌了个大窟窿,男孩连拖带滚,趔趔趄趄把西瓜抱到大窟窿下,坐在上面避雨。男人和男孩隔着哗哗大雨面面相觑。男人看看自己崭新的T恤凉鞋,看看外面的大雨泥巴,无可奈何。男人忽然拿起面前的一个苹果,一手冲男孩摇晃,一手打手势,大喊着叫男孩过来。男孩冷静地抹把脸上的雨水,坚定地摇摇头,虽然雨声雷声吞掉了男人喊话的内容,但男孩分明听到了一句经典的日本名言:男孩,糖块的米西米西!司机趴在方向盘上乐不可支。男人也笑了,拿起一张报纸,把苹果包上,团成个大疙瘩,往男孩跟前一扔,摇起车窗,挥一挥手,解放车又蜗牛般往前蠕动了。   喑哑的二胡声从瓜棚里飘出来,在黑夜中的田野上断断续续地浮动着。满天繁星,黑暗如同墨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村边地头的笔直土路泛着白色微光。那哀伤的二胡犹如一根绵长细针,刺穿这一团墨,让人找到一线方向。远远的传来隐约的噪杂声,这是邻村的电影散场了。一部电影一个村庄接一个村庄放映,人们也一个村庄接一个村庄去看,电影里的人物一张嘴,下面一群孩子抢先把台词喊出来了。但村民依旧兴致勃勃地一场接一场看,一壶茶冲泡了几十遍,照样品咂得有滋有味。每次散场,总有睡得涎水四流的人被同伴一叫,癔癔症症就走,结果板凳丢了,总要被唠叨几天。回家的路上,孩子们就来了精神,有了想法,聚一起嘀嘀咕咕,磨磨蹭蹭跟在大人后面,越落越远。   看瓜人只要有动静,必然会露出破绽,假如杨志和官兵们忍得住口渴不喝酒,如何能被吴用诸好汉麻翻了?劳累了一天,瓜田里一躺,撑起蚊帐,八面来风,哼个小曲,拉个二胡,便似活神仙。但这正是孩子们巴望着的,看瓜人在明处,这瓜田便是孩子们自家的了,要来便来,要走便走。但孩子们偏要剑走偏锋,玩个心跳。听见噪杂声响过来,二胡停下来;噪杂声响过去,二泉又开始映月。又一拨唧喳声响过来,二胡赶紧停下来,如黑暗中的蝙蝠,支起耳朵,收集十几米外大路上的信息。只听一个孩子叫一声:抱个西瓜吃吧!马上有个声音回应:不知道熟了没有?又一个接上说:过去敲敲。二胡从瓜棚里站出来,威严地一声咳嗽:快回家去!路上一阵哄笑,笑闹之声渐走渐远,终于再也听不见了。二胡坐回瓜棚,二泉又去映月,一夜无话。到了第二天天大亮,二胡瓜田里转一圈,总觉哪里不对头,回到瓜棚好不纳闷,东张张,西望望,忽然一拍大腿:原来床头跟前的瓜王不见了!俯身看看瓜田里半大脚印,这才明白着了昨晚那群小子的道了:先诱你大意了,后偷偷下了手!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孩子们深味用兵之道。      四   话说这一天晚上,一轮皓月,照彻天宇,皎洁明朗如同白昼。六七个孩子捉迷藏玩腻了,也渴了,也饿了,不必多说,只需一个眼神,几个孩子便一起钻进了青纱帐。他们悄无声息,弯腰蹑脚,穿行在玉米地里,便如八路军游击队一般,有组织,有纪律,此行目的毫无疑问就是去端掉日本鬼子的炮楼。穿过一块玉米地,趟过一块豆地一块红薯地,田陇上一阵急行军,又钻进一块玉米地。玉米叶一阵轻微晃动,玉米地旁的排水沟沿上,露出了一溜六七个小脑袋。对面就是一大片西瓜地。   月光下的瓜田墨绿如海,罩着一层如光似雾的面纱,远远的四面都是深黑如墙的玉米,微风拂过,沙沙作响。瓜田正中是座瓜棚,撑着蚊帐,收音机里正放着相声,收音机里的观众和收音机外的听众都吃吃吃地笑着。趴在沟沿上几个小脑袋,听着听着居然也有人吃吃出声,脑袋上马上被拍了一下,吃吃了半截,剩下半截还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响。明晃晃的大月亮,连鬼都能给照出个影子来,恨得这一群孩子牙痒痒。相声完了,又开始唱戏,从辕门外三声炮,唱到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等再唱咱两个在学校整整三年,终于一个队员抽抽搭搭说想回家,一时悲观失败的情绪像一群讨厌的蚊子,在这几个游击队员耳边嗡嗡飞舞。游击队队长不胜其烦,压低嗓门吼:让他走!以后谁也不能和他玩!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抽搭声噎了回去,哭鼻子的队员立刻闭上了嘴巴。潜伏阵地又安静下来,唯有玉米叶子彼此交头接耳,时时私语。   等到游击队长迷迷瞪瞪醒过来,月亮早已西斜,一片云彩飘过来,庄稼地影影绰绰。队长赶紧一个一个推醒队员,年龄小的、跑得慢的留下来,自己和大狗、四强爬过沟去,匍匐进了瓜田。每人就近摸个大些的西瓜,弯腰抱着,溜下沟去,返回玉米地。队长于心不甘,一碰大狗胳膊,大狗立刻也一碰队长胳膊,电光石火般一闪,立刻心意相通,二人重又溜下沟去,匍匐爬进瓜田——这次他们的目标直指瓜王。   月亮陷进厚云里,模模糊糊有个圆形,风吹青纱,哗哗作响,队长和大狗淹没在黑色海洋般的瓜田里。瓜棚便如一座炮楼,隐约可见。瓜棚的选址大有学问,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瓜棚附近必有瓜王。队长和大狗现在正一点一点爬近瓜棚。二人一前一后,顺着田埂越爬越近,每爬一步,都要停一下,听听动静,然后再爬。一阵风刮过来,在各种叶子的翻动声中,两人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赶紧停下动作,把身体紧贴地面——他们听到了吱扭声响。两人有些纳闷:大人们劳累了一天,哪能现在还不睡呢?两人都肯定自己疑神疑鬼听错了,继续一点一点往前爬,终于无限接近了瓜棚——只有两三米远了。但这一次两个孩子趴在地上,再也不敢抬起头来寻找瓜王,因为这一次他们相信了自己的耳朵:确实是床偶尔吱扭一响!   两个孩子屏住呼吸,紧贴地皮,一动不敢动,心脏砰砰、砰砰撞得喉咙眼疼:不光床响,还有人声!而且是两个人!两个孩子终于分辨出是孬蛋叔和孬蛋婶,正坐在床边叹息。队长的手往旁边一摸,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咚咚急跳:瓜王就在手边!好大的个!队长怀疑自己的心跳声已经被孬蛋叔和孬蛋婶听见了。队长压住狂喜,把手顺着西瓜往后摸,一把抓住瓜蒂,只要一扭,瓜王便可到手!就在此时,忽听孬蛋婶轻叹一声说:女方又要自行车,又要缝纫机,咱家盖房子已经拉下一屁股两肋巴饥荒,到哪儿再去凑这么多钱呢?听不见孬蛋叔说话,顺地垄飘过一阵旱烟味。队长抓住瓜蒂的手不由一松。良久,就听见烟袋锅梆梆磕在床腿上,就听孬蛋叔说:有些瓜总有八九成熟了,明天摘些去卖。孬蛋婶又是一声叹息:大民好不容易说上媳妇,可别再吹了……风中只有吧哒吧哒的抽烟声和阵阵旱烟味。队长慢慢抽回手,轻轻掉过头来,大狗好像心有灵犀,也轻轻掉头,二人蛇一般爬出瓜田,回到玉米地。在队员们莫名其妙地注视中,队长和大狗把三个西瓜送回瓜田。   这群孩子从此永不偷瓜。   武汉中医治癫痫黄冈癫痫病比较正规的医院武汉小儿良性癫痫会治愈吗武汉专科癫痫病医院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