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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兴业行记(散文二题)

来源:小说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现代诗歌

一、宁静的是今夜的兴业

这是我头一次到兴业。之前,兴业于我只是一个想象,悬在桂东南天空下的一个空蒙的想象。海螺水泥,春茂汽牛,金大叔的三黄鸡,城隍庙的香火味,以及沉寂在历史深处的李宗仁的屯兵治事典故,新桂系的发源之说,还有曾经发生在庞村那群古老宅院里的平民老百姓的生活细节……所有这些,当我走进这片热土时,才一一从悬空的想象中落到了实地上,落入了我的感官和经验。兴业,一个真实而确切的兴业,就此留给我挥之不去的记忆。

兴业是一个既古老又年轻的县。古老指的是唐朝设置兴业县至今已有1400年历史;年轻则是因为新中国成立后,于1952年批准撤销兴业县,归并玉林县,直到1997年,国务院批准再设立兴业县,几十年的历史空白就此划上句号后,一切又才重新上路。然而,当我在短短两天的时间里知道,新兴业走到现在也不过十一个年头,却有了海螺、春茂、温氏、美凤等一大串名字响亮的集团公司和产业品牌时,才倏然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兴业又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它的事业是如此轰轰烈烈,使人刮目,又让人钦羡。

到达县城的当天正是周末,按理说,街市会比平常热闹。但当我们吃过晚饭、走在黄昏的大街上时,行人车辆却少得出奇,集市早早地散了,街边只有几个水果摊在继续摆卖;两旁铺面大都关了门,偶有开着的,三两个店员要么对着大街出神,要么闲闲地靠在躺椅上看电视,我们经过时,转头望一眼,却并不起身,他们这样随意地守候着,无非是打发时间。几条中心大街走过来,几乎都是如此情形。喜看热闹的朋友便问,人都到哪里去了?有人回答说,大都回玉林度双休去了。又说,兴业离玉林市仅40多公里,许多人在兴业上班,却把家安在了玉林。兴业的经济发展那样神速,而人们的生活又是这么闲适安静,这多少让我有些惊讶。是的,我极少看到一个县城这么清静,当微凉的春风从街口阵阵吹拂而来时,一树的叶子也只是轻轻摇晃,而不发出半点声响……

但我喜欢这种清静,甚至带着一点冷意的清静。我想,兴业的周末是适合清静的,兴业的春之夜也是适合清静的,来到兴业的我更是渴望清静的。宁静而致远,我可以留下更多安宁祥和的记忆。而看到兴业大地万物在春天里静静地生长,渐渐浓郁碧绿,我也相信,如今安居兴业的人,正是在那份清淡和宁静中,最终拥有了生活的殷实。

宁静的是今天的兴业,是2008年4月11日的兴业,是一个周末春之夜的兴业。从兴业的今天往回走,走过昨天,走过百年,走过幽深的时间隧道;再走过田野,走过村庄,走过狭窄的城隍巷子,最后走进那座号称广西第一宅院、占地50亩的梁家宗祠,那幅为纪念抗日战争胜利62周年暨爱国名将李宗仁两次屯兵兴业而作的《城隍图》就横在了我的眼前。此时,我是那么真实地看见,兴业正喧闹在那幅长长的历史画卷中,在那个繁华的古老集镇里——

1920年的阳光,是那样灼烫火热,照射着兴业的一寸寸土地、一片片瓦砾和一张张生机勃勃的面孔;屯驻于此的李宗仁部队,兵强马壮,军响充足;梁氏宗祠,城隍庙,化龙寺,以及茶庄、米粉店、酸料坊,无不客来客往,人声鼎沸。农人担禾,士兵喂马,老人烧香,妇女求签;乡绅在喝茶聊天,孩子在街上玩耍嬉戏,商铺里的大姑娘在忙忙碌碌,店小二在大声吆喝。村口的娶亲队伍锣鼓喧天,欢天喜地;那间大宅院内,谋士和将领们正在谈笑风生,共图军机和事业……

而在《李宗仁回忆录》中,我也同样看到了那个发源了新桂系,为李宗仁屯兵图治而在旧中国历史上变得举足轻重的兴业:

“我是1920年底到玉林,在兴业过年。当地人民于农历新春,带了酒、肉、爆竹来我们营部劳军……翌年粤桂战争又起,我由营长升帮统,最后升任边防军司令……”(《李宗仁回忆录》P103—105)

“我身为广西自治军第二路总司令,驻防于玉林等七县之内,无形中成为这七县之内唯一的军政首长,因而对辖区内的军政、民政的处理也义不容辞。”“七县经过一番整顿,贪污绝少,土匪敛迹,现出一片升平的景象。与广西其他各地土匪如毛、贪官污吏及不法军队鱼肉百姓的情形相对照,这七县算是一方乐土。广西各县乃至广东周边避乱人士都纷纷迁来寄住。”(《李宗仁回忆录》P135—137)

事实上,活在今天的我,能看到的只是一幅凝固了的历史画面,或者一些保留下来的文字记录,而真正够视听并记忆了那个战争年代的兴业的人,是李宗仁,是许许多多已死去的将士和平民。记忆自然不是记录,但记录肯定是一种记忆。过去的许多记忆早已随着死亡而消失,唯有记忆并记录,才让今天的我们,再次记住了发生在那个远久年代的兴业的火热情景。

夜渐渐深了,望着街灯下的兴业县城和沉陷在黑暗中的远山,已在桂南大酒店住了两晚的我,感觉眼前的兴业又变得虚幻起来,仿佛另一个兴业就隐藏在兴业的身后,它忙碌,喧闹,昼夜不停地奔跑……

兴业今晚的热闹在别处吗?我无法确定。当我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时,这座小城的上空已是风起云涌。我确信,没多久,这里准有一场暴风雨。

二、邂逅庞村21世纪华表下的晚清背影

走进庞村,准确地说,走进古庞村,是一个雨后的春日。

庞村坐落在兴业县城东郊一隅,是一个始建于乾清时期的古村庄。中国的古村庄都很美。美的人文历史,美的自然环境,美的构造艺术,美得让现代人自豪不已又有些不知所措,一边恨不得把它的所有都展示给别人,一边又为它遭到外来的侵蚀和破坏而痛心疾首,比如丽江,比如周庄。古庞村也很美。但不同的是,庞村只是庞村,一个简单而纯粹的、只集居普通老百姓的古村庄。它名不见经传,也鲜为外人所知。这里完整保留至今的34幢清代民宅群,静立在25000平方米地面上,严谨,清幽,默然,丝毫不为外围的喧嚣所动。庞村的美,寂寥、隔世、原生态,带着荒芜和没落的味道,任由时间的尘埃覆盖和掩藏。我甚至怀疑,在这样的季节,在这样一座寂静的古村庄里站久了,我也会变成一个隔世的女子,不知今夕何年,不知身在何处。

昨夜那场先我来到庞村的雨已经停了,但这里仍有雨的印迹、雨的味道和雨的清凉。石板和青砖铺就的路面依然湿滑,走在窄窄的巷子里,不时可以看到,地上几个积留的小水塘,一半晒在淡淡的阳光里,一半映着古老的院墙——那被雨水冲刷了一晚的院墙,此时正显露出它青砖和墙土上的一道道脉络,或青黑,或血红,被静静地照在一面水镜里,更显蹉跎和沧桑。

生机来自湿润的墙根下。那些不知名的野菜正撑开小小的新叶,尽管面上还溅着许多细碎的泥沙,却一点也掩盖不了它的绿色。潮乎乎的空气里,那些肉眼已看不见的雨水的微粒,早已吸足了野草味、泥土味和畜禽味,当仲春的风,融融地从对面那个巷口吹过来时,这些混合气味便随风灌满了整个古庞村大大小小的巷子和院落,然后一遍遍凉丝丝地贴上我的皮肤,钻进我的鼻息。我知道,这就是一个村庄真实的呼吸和气味——它既来自这个村庄的现场,也来自这个村庄深远的内部。

我的目光悄然深入。深入,时空无限拉近,却又无法最终抵达。眼看走到了那条巷道的尽头,却一个拐弯,又是一条长长的巷子,而巷子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不知它是通向哪里,会把你引到哪户人家。这时,只有寻着一个喊你的人的声音,再转过去,才能找到那户你要去的人家。

那天,当我被“喊”到要参观的那座古宅院时,真记不清拐了几个弯角。看见一条黄狗卷着身子躺在门槛前,原以为进去会有些麻烦,却没想到它竟不哼不吠,不起身不让路,只是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尾巴轻轻动两下,便又拉下了眼皮。是它与这间老宅子一起被弃置于此么?还是它原本就是一只隔世的生灵?一条狗慵懒无聊的睡眠,把一座古村庄的寂寥推向了极至。

离狗不远的瓦檐底下,有两只破碎的瓦缸,看样子已经坏了很久了。大块的残片里积聚有一捧雨水,一株野豆荚的藤蔓不知什么时候伸进水里,竟在茎节上长出几条白白的虚根,悄悄吸收着水里的养份。另一些小碎片,则遮蔽在长长的野草中,已不轻意被人看见。而它们碎裂时所发出的那个清脆的声音,自然也不再有谁记得了。

门敞开着。一层层,一间间走进去,里面除了一堆破旧的家什和农具,已经空无一人。古井青苔,尘埃蛛网,但见粉壁、青瓦、天井、马头墙、回廊合院、高脊飞檐,以及壁画、木刻、石雕、泥塑、门楣装饰,等等,这些徽派建筑古老而精湛的工艺和徽商文化的精华,都埋没在空气的萧索中,在时间的荒境里,延伸着百年的孤独,悠悠的感伤。而今天的阳光,却依然照亮着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在那斑斑驳驳的印迹里,那些曾经鲜活的生活景象浮影重重,若隐若现。

想象着某个清晨。鸡鸣。狗叫。一声两声,在村子里次第而起,由远而近,屋里的人被一一唤醒。开门。梳妆。洗漱。升火。哄孩子。吃早饭。院子里的一切很快清晰明亮起来。有人在天井里洗衣裳,有人在堂前剥豆荚,有人在屋内腌酸菜或搓丸子;有人正忙着出门去,却又听见他回头低声嘟囔一句,不知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小孩子像活脱脱的兔子,要么翘着小辫子满院子蹦跳,要么吵着要去外面玩耍;而回廊里的“美人靠”边上,是不是还倚着位绣绢的姑娘呢?她的心思,早早地就从这院墙里飞出去……当最后一束阳光落下马头墙,这院墙里又是晚风习习,炊烟升起。爬满墙头的丝瓜青藤,重新挺直在炎热中萎顿了一天的茎叶,触须长长地伸展,三五朵黄花踮着脚尖站在绿色间,俏丽好看。不一会,有人从灶房里出来,到天井的水井打了一桶水,提进去。一阵瓢盆碰响,便传来“嗤”的一声,香气四溢,浓浓地飘到巷子里去,召唤着暮色归人。等到外出的人一一回来,那张八仙桌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长幼尊卑,依次坐下。如果吃到一半,天黑了下来,便有人起身掌了灯,一家人继续围着一桌晚餐。庞村的夜,就这样在一顿饭和一盏灯的烘托下,悄悄圆满滋润起来……当然,这不是现在的庞村——风雨百年后的宠村,而是我静悄悄的遐想中的一幅晚清水墨图。在那些幽深的巷道和宅院里,始终让人感觉时空恍然,世事若梦,真不知是你走进了庞村,还是庞村走进了你。庞村与你,彼此既在近处,也在远处。而在我这样一个过客眼里,这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是恰恰合适审美的。

一扇门,又一扇门,一个院落,又一个院落,进去了再出来,出来了又进去。可无论进出,村里那些不再住人的老宅院,门莫不只是一个虚设。院门。家门。虚掩,或拉过半边门栏,或完全敞开,有的干脆只留下大门框。此时,门只是用来表示一个曾经确立的家,以及家与外界的空间界定。而入门或者出门,也只是一种到来或离开的仪式。温暖,或者尊重,都让人在跨过那道门槛时,任凭自己去想象和体会。但这“门”作为一种仪式又是那么重要,以至民间习俗把结婚仪式亦称之为“过门”,妻子只有过了夫家那道“门”,才算是成为这个家的人,夫妻关系才在伦理道德上得到亲戚朋友的认可。如果在遥远的过去,这些门自然还意味着家族统治的秩序和贫富等级的建立。那时,从门栓在木臼里被旋转,到门被推开或者合上,“门”便在那种轻微的响动中,诠释了它的深刻含义。

在古庞村,形同虚设的还有那些被众多事物荒废的时间。青砖灰瓦,流檐翘角,重梁叠柱,以及那口无人再饮用的荒水井,那只不再转动的老石磨,都不再在乎一天的长短快慢,一年的春暖秋凉。它们只晓得不管不顾地老去,甚至连残墙边上那棵老树,也漠视了时间的存在,终年都是那个样子,你根本不知它活了多久,还能活多久。

从古庞村最后那道门出来,已到了2008年4月13日晌午时分——这个让人饥肠辘辘的、不能忽视的时间。回望那个在视窗里渐渐变小的村口,我倏然发觉,那儿分明也是一道无形的时空之门——里面是晚清的绰约背影,外面是21世纪的青春年华。而我这一张薄纸,却不得不放弃庞村的许多值得书写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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